又是十多个春秋悄然流逝。已是古稀之年的陈朝阳,身边那位陪伴他几十年的秘书,已经在半年前离世了……陈朝阳也立下了遗嘱,除了给家族成员留下了足够生活的资产信托外,将“东方集团”绝大部分的股份与庞杂资产,通过一个架构精妙、宗旨崇高的慈善信托基金进行了托管。
基金章程明确规定,其庞大收益将永久性主要用于支持祖国的教育事业、基础科学研究与创新、以及贫困偏远地区的发展。他本人则彻底退居幕后,谢绝一切不必要的公开活动,从此深居简出。
偶尔,人们会在瑞士静谧的湖畔庄园,或是加勒比海某座阳光明媚的私人岛屿上,见到这位传奇老人与一些早已退休多年的各国前政要、知名学者或耄耋老友相聚,品茶对弈,垂钓闲谈,偶尔兴之所至,还会提笔写下几段旋律。他绝口不再谈论商场纷争与国际政治,仿佛那一切波澜壮阔都已成过眼云烟。
只是在他每一处居所的书房墙壁上,都毫无例外地、端端正正地悬挂着一幅有些年头的华国地图,和一张同样泛黄、却保存完好的黑白照片——照片上,年轻的他笑容灿烂,站在帽儿胡同的老宅院里,身旁是慈祥的爷爷奶奶,以及正值盛年、目光欣慰的大姑姑父等家人。
又是一个北国深秋。京城的天空显得格外高远,是一种清冽的湛蓝色。阳光失去了夏日的炽烈,变得温煦而澄澈,透过已经开始泛黄、但尚未落尽的槐树叶,在古老的胡同地面上洒下斑驳摇曳的光影。
南铜锣巷似乎比几十年前安静了些,也整洁了不少。一些老院墙被仔细地修葺过,门楼上的砖雕依稀可辨旧时模样。柏油路代替了坑洼的土路,但胡同的肌理、走向,甚至某些转角处老槐树歪脖子的角度,都还顽固地保留着记忆中的轮廓。
一条不算宽、但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巷子里,一位白发如雪、腰背却依旧习惯性挺得笔直的老人,穿着一身毫无标识的深蓝色夹克,在一位同样白发苍苍、但行走间仍带着旧日娴雅风韵的老妇人陪伴下,缓缓地走着。老人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踏得很稳,手中那根看似普通、实则坚韧的枣木手杖,偶尔轻轻点地,发出笃实的轻响。
他们身后,隔着几步恭敬的距离,跟着十几位年龄不一的男男女女。有步入中年的儿子、女儿,也有正当盛年的孙辈,甚至还有两个被抱在怀里、睁着乌溜溜大眼睛好奇张望的幼童。
他们衣着样式各异,但质地皆属上乘,气质沉静从容。其中几个年轻人的面容带有明显的欧亚混血特征,眉眼深邃,鼻梁高挺,隐约能看出某个遥远北欧身影的轮廓,他们安静地跟在队伍稍后的位置。
老人走得很慢,不时停下脚步。他并不总是需要搀扶,只是喜欢停下来,用那双阅尽千霜的眼睛,细细地打量着周遭。看那扇新换了防盗门、却还保留着旧式门墩的院门;看墙角背着书包追逐跑过、笑声清脆的学童;看某家窗台上摆着的、在秋阳下开得正好的菊花。
他的目光有时会在一处斑驳的山墙、一道熟悉的门廊上停留很久,侧耳倾听胡同深处传来的、模糊的收音机京剧唱段,或是谁家厨房飘出的、带着葱姜爆锅气味的炊烟气息。他的神情是一种历经了所有惊涛骇浪、抵达彼岸后的彻底平静,一种与往昔、与故地默默相对的和解与安然。
老妇人,秦书瑶,轻轻挽着丈夫陈朝阳的手臂,她的目光同样柔和地流连在这些熟悉的街景上。走到一处岔口,她微微侧头,用那因年岁而略带沙哑、却依旧温和的声音提醒道:“朝阳,从这儿往右拐,再走几十步,就是97和95号大院的老宅了。院子还在,前些年区里统一修缮过,现在统一是街道的文化活动站。要过去看看吗?”
陈朝阳摇了摇头,目光却顺着妻子指引的方向,投向那条更显幽静的支巷深处。他没有立刻迈步,只是静静地站着,仿佛在丈量这短短几十步距离里,所隔着的数十载茫茫光阴。
巷子口的风吹过来,带着北方秋天特有的干爽和一丝凉意,拂动他如霜的鬓发。片刻之后,他才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是在问相伴一生的妻子,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叩问着心底某个沉寂了许久的角落:
“书瑶啊,你说,一棵树,要是它的小苗当年就从这院墙根下移走,被带到千里万里之外,在完全不同的水土里重新扎下根,长了五十年,一百年……变成了一棵参天大树。那它最深处的根须,埋在最底下的地方,还会记得……这胡同墙角下,最初那捧泥土的味道吗?”
秦书瑶闻言,微微一怔,随即抬起眼,望向丈夫被秋日阳光勾勒的侧脸。那脸上布满了深深浅浅的皱纹,如同老树的年轮,镌刻着风霜,也沉淀着无法言传的时空重量。她立刻明白了,此刻掠过他心头的,是怎样一幅幅泛黄又鲜活的画卷。
那是少年陪着老人在院里枣树下乘凉,是青年时意气风发地推着自行车进出,还是更早之前,少年带着弟弟妹妹为一口吃食而奔波的岁月……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挽着他臂弯的手,握得更紧了些,传递着无言的温暖与懂得。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地、一字一句地说道:“朝阳,树自己大概不会说,也未必会去想。可是你看,不管它后来长得多高,枝叶伸到多远的天空,它每年春天萌出的第一颗芽苞,总是朝着东方,朝着日头升起的方向。”
她拍了拍丈夫的肩膀,接着说道:“它身上每一圈年轮,密密实实记下的,不光是异乡的雨水风雪,更有故乡四季分明的气息,有这胡同里晨昏的光影,有这院子中渗进地下的、带着烟火气的滋味。树不懂得什么叫‘记得’,可它的每一条纹理,它的每一次呼吸,本身就是记忆长出来的样子……就像你一样……朝阳,你这一世辛苦了!”
陈朝阳静静地听着,布满皱纹的眼角,慢慢地、慢慢地漾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那笑意极淡,却仿佛穿透了数十载的浩渺烟云,滤净了所有的辉煌、挣扎、漂泊与守望,只剩下最本源的一种温和,一种了悟,一种与生命源头最终的和解。
喜欢穿越1960,老爸是易中海徒弟请大家收藏:(www.suyingwang.net)穿越1960,老爸是易中海徒弟三月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