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文州原本还算乖顺的脸霎时间就黑了下来，如烧焦了的锅底，黑的骇人。
“我早说她不是个好的，这次怕不是仗着肚子里长了块肉，就磨着老五不去上班！”，孟国强的怒火调转，涨红的眼眶看向夏纤纤，越说越觉得是这个理。
“原先在村子里就不安分，有了个工作只管自己，她一个女人家家懂个什么。”
这口气堵在孟国强心中许久，往日里种种也借机冒出来头，“谁家媳妇跟她一样，啥活儿不干，一天到晚尽等着男人去伺候。”，他又立马掉过脑袋去看孟文州，“你这窝囊的十里八方都出名了，丢不丢人！”
火焰高涨的孟国强还要数落，嘴里难听的话那更是信手拈来，都不需去打腹稿，可见是从前就想这样说了。
“我很光荣！”，孟文州轻轻飘飘一句话，砸在室内却仿若惊雷，炸的王翠花说不出来话，更炸的孟国强喘不上来气。
“妇女能顶半边天，纤纤有能力，我能为她照顾家里，我觉得我很荣幸。”，他不管眼前爹、娘的心如刀绞，自顾自的说：“如果大家认为这是窝囊，那便窝囊吧。”
“如果爹觉得有我这样的儿子跌份，那就……”，他眉眼平静，好像不觉得自己在说什么惊骇人的话。
“老五！”，王翠花赶在他说出更不可挽回的话厉声将他喊着，“我跟你爹坐了几天车累了，这屋子我们就不收拾了，你去理出个床铺来。”
说完她又过去用力拽上孟国强，不顾他的反对，道：“好久没过来，你陪我去附近逛逛，一会儿再去赵大姐家打个招呼。”
很明显，她是准备将这个事情含糊混过去。
“娘……”，孟文州却是不这样想，他想到孟国强之前多次将矛头指向夏纤纤的模样，便不想再忍，“爹好像还有话要跟我说，叫纤纤陪你出去吧。”
孟国强捂着胸口说不出话，扭头狠狠瞪了一眼夏纤纤，看样子还是在怪她这个引人变坏的狐狸精。
夏纤纤原是准备上前去拽孟文州的手，顿时收回了身侧，扭头对着王翠花笑，“娘，我陪你转转去。”
王翠花看了眼吃了秤砣铁了心的孟文州，又看了眼显然是撩手不管的夏纤纤，疲惫的叹了口气，她轻轻摆了摆手，道：“随你们吧。”
当脚跨到门槛，王翠花又回了头，“你一会儿给你爹倒杯水，他这两天上火。”
也不知是给谁递的台阶。
夏纤纤带着王翠花往浓荫地方躲，今天日头不算晒，但她却格外的怕热，王翠花原本挂心的不得了，见了她这样，也不由得‘噗嗤’一下笑出了声儿。
“现在才六月，京市又比咱老家凉爽，你现在就怕热成这样，再等热了可怎么办？”，她摇了摇头笑。
“这不是、走步一步看一步么。”，夏纤纤低头笑了笑，又将王翠花拉到了墙根儿的阴凉处，“娘，咱去买冰棍儿吧，这供销社里来了奶油的，香香软软好吃的紧。”
她看着王翠花的脸色渐开，又加了把劲儿，“人家都说兄弟姐妹打断骨头连着筋，这父子又哪里会有隔夜仇，家里的事儿就叫他们这两个姓孟的着急，咱两个外姓儿就别跟着操心啦，”
“你倒是想的开。”，王翠花古怪的看了她一眼，“这一下就把我们从这个家剔了。”
夏纤纤打着哈哈，道：“当然，您跟他们关系要更近点。”
王翠花斜着眼睛哼哼两下，不接夏纤纤话茬。
……
屋子里静的发慌。
自夏纤纤和王翠花走后，这屋子便静的不行，就连院门口阖门都清晰的吓人。
孟国强那叫怒火燃着的心似乎叫这一室的寂静熄了下去，他不自在的左右看了眼，抬脚走到一个离孟文州站脚处最远的凳子，然后默默坐了下去。
孟文州是个孝顺的，他见孟国强没再发火，便扭头出去找了个待客的杯子，缓缓注入一杯温好的水，又拿起几个果子洗净。
孟国强坐在凳子上心头发毛，他望着转头出去的孟文州眼睛不住的去探，偏又舍不下脸，只能干坐在凳子上发慌。
“爹……”，孟文州将杯子、果碗送到了孟国强边上的桌子，“喝水。”
孟国强抬手便要往地上砸，可看着站在一边鼻关口口关心的孟文州，手徒然无力的放了下去。
“你怎么变成了这样……”，他满脸挫败，痛心不已。
“我一直都是这样。”，孟文州坐在他的对面，“您只是太久没好好看过我了。”
“这次的事情和纤纤无关，是我自己要这么做的。”，他眉眼疏淡，真的平和，“就是她没怀孕我也会拒绝分配。”
室内久久没有言语，只有孟国强大口喘气的声音。
“你不后悔就好。”，许久之后，孟国强说。
“这有什么好后悔的。”，夏纤纤咬着冰棍儿望着门沿说：“这天要下雨……”，她难得打了磕巴，很快又顺了下去。
“电视台有自己班子，编剧有水平能将本子改好，那是不是我又有什么关系。”，她扭头笑着看向王翠花，说：“反正我现在就只有这么精力，还是把学生和自己顾好吧。”
“那可都是咱们祖国的花朵呢。”
王翠花看着她难得没有多说什么，“你是个自己有数的，我不操心。”
“娘……”，夏纤纤抿着嘴小心瞅了眼王翠花，“文州拒绝分配，你生不生气？”
“气！我怎么不气！我当时恨不得撸起袖子把他打一顿！”，王翠花白了眼哪壶不开提哪壶的夏纤纤，没好气的说：“他这工都辞了，我气又有什么用！这打他工作就能回来？”
夏纤纤讪讪一笑，那必然是不可能的，人家用人单位也是有傲气的，谁会再去接收一个看不上自己单位的，他孟文州还没抢手到那一步。
“行了，别在这儿给我绕弯子了。”，王翠花顺手将夏纤纤吃干净的冰棒棍子丢到桶里，说：“他是什么打算你也跟我说两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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