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不知情的人看了,只怕要以为是哪个多情公子在夜晚独自饮酒,不知是在思念归乡亲友还是分别的情人?
楼下传来一阵脚步声,片刻后朱无妄出现在了楼梯口。
好几个月不见,朱无妄依然是一片沉稳豪迈的气势,仿佛跟从前并无什么区别。
但如果仔细去看,就能从他眉宇间看到一抹难以掩盖的疲惫,就着船舱里的灯光,谢梧甚至看到他鬓边多了些许白发。
朱无妄如今也不过三十多岁,并不是该生白发的年纪。早生华发,显然这几个月过得不太顺当。
“朱会首,别来无恙。”谢梧颔首轻笑道:“请坐。”
朱无妄微微点头,走到谢梧对面坐下,口中道:“琐事缠身,说不上无恙。令妹之事在下已经听闻,按礼不该此时上门,只是在下不能在此地久留,只能冒昧打扰了,还请莫会首见谅。”
谢梧垂下眼眸沉默了半晌,方才淡淡道:“事已至此,也没什么打不打扰的了。朱会首亲自前来,想来是有要事,但说无妨。”
说罢谢梧伸手提起酒壶为朱无妄倒了一杯酒,道:“朱会首,请。”
朱无妄见她神色淡漠,举手投足却一如既往的进退有度,丝毫看不出唯一的亲人突然惨死的悲痛失态。
心中一面佩服眼前人的心性坚毅,一面又暗暗有些发冷,对接下来要说的话也更多了几分谨慎。
两人沉默地喝完了一杯酒,朱无妄放下酒杯开口道:“莫会首可去过江南?”
这个问题显得有些突兀,但谢梧却仿佛并不在意,笑道:“自然去过,不过也是前两年的事了。我记得六合会的总舵是在江南,朱会首这是刚从江南过来?”
朱无妄摇摇头,道:“莫会首有所不知,六合会……如今已经不在江南了。”
谢梧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据我所知,六合会在江南的产业,大半都还在正常经营。朱会首这是将总舵搬离江南了?”
朱无妄苦笑,道:“或许,莫会首最近的消息有些滞后了。”
谢梧也不反驳,朱无妄说的并不是毫无可能。毕竟有些消息,无论再怎么快,也不可能比当事人更快了。
“如今江南那位……郁封将军,对跟朝廷沾上关系的人和势力,态度极其恶劣。六合会……”朱无妄叹了口气,仰头又喝了一杯酒,才继续道:“六合会与朝廷的关系,剪不断,也撇不开。这几个月朱某全力周旋,最多……也只能如此了。”
谢梧道:“所以,那位郁将军放了六合会的人,但要求六合会所有产业都迁出江南?”
朱无妄道:“六合会有部分人马投靠了郁封,如今六合会在江南的产业都由他们执掌。”
谢梧这才恍然大悟,她知道朱无妄为什么看上去这么疲惫了。
不仅是六合会被郁封赶出江南的事,六合会部分势力投靠了叛军,这件事朱无妄也必须给朝廷一个交代。
夹在叛军和朝廷之间,朱无妄只能两头受气,这日子能好过才怪。
谢梧点点头,道:“如今,六合会的总舵在湖广?”
朱无妄叹了口气,摇头道:“不,在京城。”
谢梧也不由在心中叹了口气,看来朝廷对朱无妄的怀疑确实很严重。否则从建立之初根基就一直在南方的六合会,不可能就这么迁移到北方去。
“那不知朱会首今日前来,所为何事?”谢梧也不试探,直截了当地问道。
朱无妄沉默了片刻,才道:“在下近日听闻,九天会收了湖广各地许多产业?”
谢梧淡淡一笑,“朱会首消息好生灵通。”
秦召那些产业并没有直接过户到莫玉忱名下,朱无妄能这么快得知消息,要么是对九天会麾下有哪些重要人物一清二楚,要么就是有人给他传递消息。
谢梧思索了片刻,认为或许两者皆有。
朱无妄道:“看来九天会有意执湖广商界牛耳了?莫会首好气魄。”
谢梧微笑道:“九天会这几年一直想要走出蜀中,这次也不过恰逢其会收了几间铺子,说什么执商界牛耳,未免太过抬举了。”
朱无妄笑了笑,并没有接这话。
这两年九天会何止是想要走出蜀中?分明是想要和六合会争夺长江水道的控制权。
去年夔州一战,六合会狼狈败退,荆州上游的水路基本已经归九天会了。
如今九天会又收入了大批产业,再加上六合会遭受重创,整个湖广毫无意外都会落入九天会手中。
“在下此番贸然拜访莫会首,也只是替人给莫会首带一句话罢了。”朱无妄突然道,仿佛是跟先前的话题毫无关系。
谢梧端起酒杯,双眸落在杯中澄澈的酒水里,“请说。”
朱无妄道:“湖广不比蜀中,江城更是九省通衢,与别处不同。如今天下纷乱,只凭九天会……恐怕守不住这份产业。”
谢梧微微偏头,似在思索着什么。
片刻之后,她才微微蹙眉道:“朱会首这话,是御马监哪位大人的意思?我听说,御马监派了一位秉笔到江南接替夏督主的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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