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妾吕氏,参见皇后娘娘,参见萱妃娘娘。吕氏的声音发颤,膝盖刚碰到地面,就被马皇后的话砸懵了,吕氏,你这帕子上的绣活,是跟谁学的?
吕氏抬头,看见李萱手里的湿帕子,脸色瞬间惨白:是......是臣妾自己琢磨的。
自己琢磨?马皇后冷笑,本宫怎么听说,你上个月让小厨房的张妈托人从宫外买了本《绣谱》?那上面的花样,可不就是这种勾栏里的靡靡之音?
李萱注意到,李玉的手悄悄按在腰间——那里藏着毒药,第589次就是这瓶药,让吕氏后说胡话,招认了根本不存在的。
皇后娘娘明鉴!吕氏的声音抖得像风中的叶子,那《绣谱》是......是萱妃娘娘让臣妾买的,她说......说想看看新花样......
李萱猛地抬眼,对上吕氏慌乱的目光。那目光里藏着哀求,像第347次她替自己挡滚烫茶水时一样。
马皇后的目光转向李萱,带着审视,萱妃也喜欢这种下贱东西?
李萱将湿帕子往身后藏了藏,指尖的断簪硌得更疼了。皇后娘娘说笑了,她缓缓直起身,帕子在袖中被捏成一团,拓片的棱角几乎要嵌进肉里,臣妾只是觉得,吕氏的手艺好,想让她给皇孙们绣些结实的帕子罢了。倒是皇后娘娘,她突然扬声,刚才臣妾在柳树下捡到这个。
那枚东珠被她抛到空中,阳光穿过珠子,在马皇后的凤袍上投下圆圆的光斑。这是娘娘鬓边的吧?怎么会掉在柳树下?难道娘娘刚才也在这儿?
马皇后的脸色变了变:本宫路过而已。
路过?李萱笑了,伸手将朱允炆拉到身边,允炆刚才说,推雄英下水的人,穿的是杏色衣服——就像娘娘宫里宫女穿的颜色呢。
朱允炆似懂非懂地点头:是杏色的,一闪就不见了。
马皇后的手指紧紧攥着佛珠,指节泛白:萱妃这是在暗示,是本宫宫里的人推了雄英?
臣妾不敢。李萱低头,帕子从袖中滑落,正好掉在吕氏面前,只是这帕子湿了,怕是不能用了。吕氏,再给允炆绣一块吧,就用你上次说的那种针法,带着平安符的。
吕氏的目光落在帕子上,第三片莲瓣的位置正对着她。她的手指动了动,突然磕头:是,臣妾遵命。只是......只是刚才是臣妾糊涂,不该牵扯萱妃娘娘,那《绣谱》确实是臣妾自己要买的。
李玉的手从腰间移开了。李萱看着马皇后阴沉的脸,知道这一局暂时赢了。但她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就像第589次那样,马皇后绝不会善罢甘休。
朱雄英换好衣服跑回来,手里拿着那支沾了泥的木箭:皇祖母,你看!箭没丢!
李萱接过箭,箭头的暗红在阳光下格外刺眼。她突然想起朱元璋今早的话,郭英在扬州的势力,比想象中深。这支常遇春样式的箭,朱雄英落水,吕氏的帕子,马皇后的东珠......这一切,或许都和扬州那片被侵占的土地脱不了干系。
雄英真能干。她摸了摸孩子的头,目光越过太液池,望向宫墙之外。那里,扬州的稻浪正在风中起伏,而那些隐藏在稻浪下的阴谋,正像太液池的暗流一样,悄悄涌来。
吕氏捡起地上的湿帕子,指尖在第三片莲瓣上顿了顿,然后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袖中。她抬头时,正好对上李萱的目光,两人都没说话,但李萱知道,她懂了。
马皇后冷哼一声,带着李玉转身离去。杏色的裙角消失在月洞门后,像条溜走的蛇。
皇祖母,朱允炆拉了拉她的衣角,母亲为什么要撒谎?
李萱蹲下身,看着两个孩子清澈的眼睛——朱雄英还在兴奋地展示他的木箭,朱允炆则皱着小眉头,像个小大人。她突然明白,这宫里的棋局,从来都不是她一个人的战斗。
因为有些时候,她轻声说,撒谎是为了保护更重要的人。就像第347次,吕氏撒谎替她顶罪;就像此刻,她需要吕氏守住扬州的秘密。
朱雄英似懂非懂:就像我上次打碎了父皇的砚台,允炆弟弟说是他打碎的一样吗?
朱允炆的脸一下子红了:那是因为你会被父皇罚抄书!
两个孩子吵了起来,声音像铜铃一样清脆。李萱看着他们,将那支木箭放进袖中。箭头的暗红蹭在帕子上,留下小小的印记,像滴血。
她知道,马皇后绝不会就此收手。那瓶被李玉藏起的毒药,那枚被她抛回去的东珠,还有吕氏袖中那半张拓片,都只是棋局上的棋子。而真正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太液池的水面渐渐平静,倒映着蓝天白云,像块没被打碎的镜子。但李萱清楚,镜子下面,无数的暗流正在涌动。她必须抓住那枚双鱼玉佩,抓住这轮回中唯一的锚点,才能在这场棋局中,护住她想护的人。
走了,她牵起两个孩子的手,去给你们父皇请安。雄英要告诉父皇,你的箭很结实,掉进水里都没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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