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萱指尖攥着半块断裂的双鱼玉佩,指节泛白。方才朱元璋将玉佩拍在她掌心时,力道大得像要捏碎她的骨头,只听“咔”的一声脆响,玉面从鱼眼处裂成两半——另一半还留在他袖中,被指腹反复摩挲出温热。
“拿着。”他当时的声音裹着酒气,龙涎香混着血腥气漫过来,“找齐了,时空局的人就追不上你了。”
此刻她躲在冷宫的夹层里,青砖缝隙渗进的风刮得脸颊生疼。怀里的半块玉佩硌着肋骨,像枚没淬毒的暗器。朱允炆方才塞给她的纸条还在袖中发烫:“皇祖母,马皇后宫里的人在搜‘持有双鱼玉佩者’,他们说见者格杀。”
脚步声突然停在夹层外,是马皇后的凤纹鞋跟叩击地面的声响,规律得像敲在她心口的鼓点。“李萱妹妹藏得够深啊。”马皇后的声音带着笑意,却让李萱后颈的汗毛全竖起来,“陛下说你拿了他半块玉佩?本宫倒想看看,是什么宝贝值得他翻遍三宫六院。”
夹层外传来翻动木箱的哗啦声,李萱屏住呼吸,摸到靴筒里的短刀——那是常遇春生前给女儿常氏的陪嫁,如今正贴着她的脚踝,冰凉刺骨。
“皇后娘娘,搜遍了,没见人影。”是太监王瑾的声音,他总爱往马皇后宫里钻,去年还因偷传李萱的行踪,被朱元璋杖责过二十板。
“没见?”马皇后的声音沉了沉,“那就把这冷宫拆了。本宫倒要看看,是玉佩重要,还是她的命重要。”
李萱的心猛地一沉。她认得马皇后这套——当年朱雄英夭折,她也是这样笑着下令“把东宫的药渣全倒了”,转头就让人把吕氏杖打三十扔进了浣衣局。
短刀被她悄悄抽出寸许,寒光映在玉佩的裂纹上。她突然想起朱元璋昨夜的眼神,红血丝爬满眼白,攥着她手腕往她掌心塞玉佩时,指腹的薄茧蹭得她皮肤发麻:“拿着这半块,去找常氏的陪房,他们知道怎么拼全。记住,别信马皇后,她袖口总藏着银簪——”
话音被突如其来的撞墙声打断。冷宫的土墙本就朽坏,被侍卫用撞木一撞,立刻塌下大半,尘土呛得李萱直咳嗽。马皇后的凤袍下摆先探进来,绣着缠枝莲的边缘扫过碎砖,像条伺机而动的蛇。
“找到了。”马皇后弯下腰,簪子在发髻上晃了晃,正是朱元璋说的那支银簪,尖得能戳穿窗纸,“妹妹藏得这么辛苦,不如把玉佩交出来,本宫还能求陛下饶你一次。”
李萱没说话,只是握紧了短刀。她看见马皇后身后的侍卫都按着刀柄,王瑾手里还攥着根麻绳,去年他就是用这东西捆了吕氏,绳子上的毛刺还沾着点暗红——那是吕氏的血。
“皇后娘娘这是要以下犯上?”李萱突然开口,声音因紧张有些发颤,却字字清晰,“陛下刚赏了臣妾这玉佩,说要与臣妾共守大明气运,您动臣妾,就不怕陛下扒了您的凤冠?”
马皇后的脸色僵了僵。李萱知道戳中了她的软肋——马皇后最在意的就是“贤后”名声,当年朱雄英死时,她宁愿让吕氏背锅,也不肯沾半点血腥。
“陛下赏的?”马皇后冷笑一声,银簪突然朝李萱面门刺来,“那本宫就替陛下‘收回’!”
李萱早有准备,猛地侧身躲开,短刀顺势划向马皇后的手腕。她没真敢伤她,只是想逼退对方,可马皇后像早料到似的,手腕一翻,银簪竟转了个方向,擦着李萱的脖颈扎进身后的土墙里,入木三分。
“果然有两下子。”马皇后盯着她手里的短刀,眼神阴鸷,“常遇春的刀,难怪敢跟本宫叫板。”
李萱的心咯噔一下——她认得这刀的来历,却不知马皇后也认得。当年常遇春战死,朱元璋把这刀赏给常氏时,马皇后还亲自给刀鞘缠了层锦布,说“女孩子家带这么利的东西,仔细伤着自己”。
“皇后娘娘既然认得,就该知道这刀沾过多少淮西勋贵的血。”李萱握紧刀柄,刀尖微微抬起,“当年跟着常将军打天下的老部将,如今还有三十七个在京任职,您说他们要是知道您动了常家的刀……”
“你敢威胁本宫?”马皇后的声音陡然拔高,侍卫们立刻围上来,刀光在尘土里闪得人睁不开眼。
李萱没退,反而往前迈了半步,短刀的刀刃贴着马皇后的银簪,划出细碎的火花:“臣妾不敢威胁皇后,只是提醒您——这冷宫的墙薄,喊一声‘马皇后私夺陛下信物’,不出半个时辰,满京城都会知道。”
马皇后的胸脯剧烈起伏,银簪在土墙里抖得嗡嗡响。李萱看见她袖口的银链露了半截,那是时空局的标记——去年她在朱元璋的密档里见过,画着个扭曲的沙漏,下面写着“擅改命格者,格杀勿论”。
原来如此。李萱突然明白,朱元璋要她找全双鱼玉佩,不是为了躲开什么时空局,是怕马皇后用这玉佩做什么手脚——就像当年她对朱雄英做的那样。
“妹妹倒是比吕氏聪明。”马皇后突然笑了,拔起银簪转身就走,凤袍扫过碎砖时顿了顿,“但你记着,双鱼合璧那天,就是你的死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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