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如纱,笼罩着通往蜀山的官道。花千骨跟在白子画身后,脚步虚浮,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她已经两天没有正经吃过东西了,胃里空得发疼,却强撑着不肯示弱。
白子画的步伐不快,却始终与她保持着三尺距离。那身白衣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是一抹随时会消散的月光。花千骨望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位救命恩人比晨雾还要遥远。
仙长,她哑着嗓子开口,我们还有多久能到蜀山?
白子画没有回头:三日。
花千骨咬了咬干裂的嘴唇。三日。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到那时候。自从爹爹去世后,她就像一根绷紧的弦,随时可能断裂。可她知道,她不能倒下。爹爹临终前嘱咐她去蜀山学艺,她必须完成这个遗愿。
若是累了,可歇息片刻。白子画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依旧平淡无波。
我不累。花千骨挺直了脊背,尽管双腿已经在微微发抖。
白子画停下脚步,终于转过身来。他的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这个少女明明已经虚弱至极,却还要强撑。那种倔强的神情,让他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在生死关头也不肯低头的自己。
前面有座村庄,他淡淡道,去寻些吃食。
花千骨想说不用,可肚子却不争气地叫了一声。她窘迫地低下头,耳根发烫。
白子画仿佛没有听见,转身向官道旁的一条小路走去。花千骨连忙跟上,脚步踉跄,差点摔倒。一只白皙的手伸到她面前,她愣了一下,抬头看见白子画淡漠的眼眸。
抓着。
花千骨犹豫了一瞬,还是握住了他的手。那手冰凉如玉,却让她莫名安心。她借着他的力道站稳,低声道:谢谢仙长。
白子画没有回应,只是放慢了脚步,让她能够跟上。
小路蜿蜒曲折,两旁是茂密的竹林。晨露从竹叶上滴落,打湿了花千骨的衣衫。她打了个寒颤,却咬牙忍着。白子画瞥了她一眼,从袖中取出一件白色披风,随手披在她肩上。
仙长,这……
穿着。
简短的命令,不容置疑。花千骨拢了拢披风,上面还带着淡淡的冷香,像是雪后松林的气息。她偷偷看了白子画一眼,发现他只穿着单薄的里衣,在晨风中衣袂翻飞。
仙长不冷吗?
修仙之人,不畏寒暑。
花千骨低下头,不再多问。她知道,像白子画这样的仙人,是不会在意这些凡俗小事的。他给她披风,不过是出于怜悯,就像路人会给冻僵的猫狗搭块毯子。
她不该多想。
竹林尽头,是一座小村庄。炊烟袅袅升起,鸡鸣犬吠声此起彼伏,透着一股安宁祥和的气息。村口有棵老槐树,树下坐着几个纳鞋底的老妇人,见有陌生人来,纷纷抬头张望。
这位仙长,姑娘,你们是……一个老妇人站起身,打量着两人。
白子画淡淡道:路过,讨碗水喝。
老妇人的目光在花千骨身上停留了片刻,忽然脸色一变。她嗅了嗅空气,像是闻到了什么不祥的气息,连连后退:你……你身上是什么味道……
花千骨僵在原地。她忘了,自己身上有异香。那种招妖引鬼的气味,普通人或许察觉不到,但这些常年在田间劳作的老人,嗅觉比常人敏锐得多。
对不起……她低下头,转身就要走,我们不打扰了……
站住。白子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清冷如霜,你无需道歉。
他走到花千骨身前,将她护在身后,目光扫过那几个老妇人。那目光并不凌厉,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威压,让几个老妇人不由自主地低下头。
我们只需一碗水,一些干粮。他淡淡道,若是不愿,我们即刻离开。
老妇人们面面相觑,最终,一个看起来最年长的叹了口气:罢了罢了,来者是客。翠花,去取些水来,再拿几个馍馍。
一个年轻媳妇应声而去,很快端来一碗清水和一篮蒸馍。花千骨道了谢,接过碗,却不敢靠得太近,怕身上的气味让主人家不适。
白子画看了她一眼,从袖中取出一块碎银放在篮边:多谢。
那碎银足有两钱,买这一篮馍馍绰绰有余。老妇人连忙推辞:用不了这么多……
拿着。白子画不再多言,转身向村外走去。
花千骨捧着碗和篮子,小跑着跟上。走出村口,她回头望了一眼,发现那几个老妇人还站在槐树下,对着她们的背影指指点点。
仙长,她小声道,我是不是……又给您添麻烦了?
白子画脚步微顿,没有回答。
花千骨低下头,眼眶有些发酸。她知道,自己是个麻烦。从出生起就是。爹爹为了她放弃了仕途,村民们因为她而驱赶她们,如今连讨碗水喝都会让人避之不及。
你无需在意。白子画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凡人的偏见,不过是蝼蚁之见。
花千骨愣了一下,抬头看着他的背影。阳光穿透晨雾,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让他看起来像是从天而降的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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