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陪着她,她说,声音轻得像是在发誓,每一天。每一针。每一次难受。我都会在。都会...都会看着她。确认她还在。确认她不会因为太疼而...而离开我。
柳漾的眼眶红了。她将脸转向窗外,以此来掩饰自己湿润的眼睫——这种被理解的感觉太强烈了,强烈到让她感到疼痛。雪梨终于学会了用代替,用代替,用...用那种虽然无力、却也因此更加真实的存在,来使固定她们的。
第一针激素是在那个周末注射的。
柳漾坐在卧室的床边,看着雪梨笨拙地拆开注射器的包装。她的手指在颤抖,那种颤抖让针尖在阳光下闪烁着不稳定的光芒。柳漾卷起睡袍的袖子,露出上臂内侧那片白皙的、几乎透明的肌肤。
这里,她说,声音平静得像是在指导一个实习生,四十五度角,快速进针,缓慢推药。然后...
她说不下去了,因为雪梨已经俯身向前,将额头抵在她的肩膀上。那触感带着某种湿润的温度,带着某种压抑的、即将决堤的情绪。
我害怕,雪梨闷闷地说,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害怕弄疼你。害怕...害怕这一切最后都没有结果。害怕你受了这么多苦,最后却...
不会有那种,柳漾说,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脑,即使这次没有成功,我们还有下一次。即使科技没有成功,我们还有彼此。雪梨,我要给你的拆不开的羁绊,不是一个孩子,是...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某种誓言:是我。永远是我。无论有没有孩子,无论科技是否成功,无论...无论发生什么。我都是你的。都是那个...谁都抢不走的羁绊。
雪梨在她的肩膀上僵硬了一瞬,然后像是终于崩溃了似的,发出一声近乎呜咽的叹息。她抬起头,看着柳漾的眼睛,那目光里带着某种被击碎的、却又因此被重建的脆弱。
我要学,她说,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学着打针。学着照顾你。学着...学着在这种中,找到某种...某种我们可以一起完成的事情。而不是只是看着。只是等待。只是...害怕。
柳漾微笑着,将注射器从她手中接过,在自己的皮肤上完成了第一针。那刺痛比她预期的更加尖锐,像是一种宣告,一种开始,一种...一种她自愿选择的、通往母性的道路。
她说,看着那透明的液体缓缓进入自己的身体,你学。我教。我们一起...一起完成这个。
前两个月比预期的更加艰难。
柳漾的身体像是被某种外来的力量劫持了。激素让她的腹部逐渐隆起,不是那种属于生命的、温暖的隆起,而是一种浮肿的、沉重的、像是灌满了水的胀痛。她的情绪在极端之间摇摆——上午可能还在微笑着为雪梨准备早餐,下午就可能因为一句无心的话而崩溃大哭。
最艰难的是那些夜晚。她躺在床上,双腿被架高,靠在床尾的墙壁上,形成一种近乎倒立的姿势。医生说,这样可以帮助药物更好地流向子宫,可以为未来的胚胎着床创造最佳环境。但那种姿势让她的腰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让她的双腿在半小时后就开始发麻,让她...让她在深夜的寂静中,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对身体的失控。
雪梨学会了在那些夜晚陪伴她。她会坐在床边的地板上,背靠着床柱,手中拿着一本书,或者只是静静地看着柳漾。她的手指会在柳漾的腿部开始发麻时,轻轻按摩她的脚踝,她的脚掌,她的小腿——那些她自己无法触及的、因为姿势而血液不畅的区域。
疼吗?她会在某个时刻轻声问。
有点,柳漾会这样回答,声音因为倒置而有些模糊,但还好。有你在,就好很多。
这种对话会在深夜重复无数次。雪梨会逐渐从地板移到床上,从按摩腿部到轻轻托住柳漾的腰,从只是陪伴到...到在那种倒立的姿势中,找到某种可以与她共同承担的、亲密的姿态。
我想试试,某个深夜,雪梨突然说,声音里带着某种她不太熟悉的柔软,想试试...在这种姿势中,和你...和你亲近。
柳漾在倒置的视线中看着她,看着那张在台灯下显得格外温柔的脸,某种被需要的感觉突然涌上心头——原来这种也可以成为亲密的来源,原来这种身体的失控也可以成为信任的证明,原来...原来即使在最艰难的时刻,她们依然可以找到彼此。
她说,声音轻得像是在叹息,但你得...得托住我。别让...别让我滑下来。
雪梨爬上床,跪坐在她身侧,双手托住她的腰际,然后俯身向前,嘴唇贴上她的。那是一个带着支撑力量的吻,稳固的,坚定的,像是一种无声的誓言——我在这里,我托着你,我不会让你坠落。
她们在那种倒立的姿势中纠缠,在那种让人眩晕的、血液涌向头部的感觉中,寻找着某种更加深刻的连接。雪梨的手指在柳漾浮肿的腹部轻轻抚过,那里还残留着白天注射的痕迹,那里...那里也许正在孕育着一个生命,也许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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