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今天回握我的手时,我心动了。这不是治疗师的反应,是柳漾的反应。我需要承认这一点,才能确保不会让它影响我的专业判断。或者...或许我已经无法保持专业了。
窗外,秋日的阳光正好。柳漾保存文档,看向会议室的方向,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无论如何,她们已经在路上了。
晚上,雪梨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机场的玻璃幕墙前,看着停机坪上的飞机。柳漾在舱门处回头,对她微笑,然后走了进去。她拼命地跑,拼命地喊,但飞机还是起飞了,引擎的轰鸣吞没了她所有的声音。
她看着飞机升入云层,看着它变成一个小点,然后消失。她跪在地上,哭得喘不过气来,直到有人从背后抱住了她。
我在,那个声音说,我在这里。
她转过身,看到了柳漾的脸。不是十四岁的柳漾,也不是十年前的柳漾,而是现在的、活生生的、会生气也会温柔的柳漾。
你不是走了吗?她问,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回来了,柳漾说,而且我不会再走。你可以每天确认,每小时确认,每分钟确认。我会一直在。
雪梨从梦中醒来,发现自己在哭。
但更让她惊讶的是,她真的被抱住了。柳漾躺在她身侧,手臂环着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呼吸平稳而绵长——她不知何时溜进了雪梨的房间,在噩梦发生之前就守在了这里。
你...雪梨的声音有些发抖。
我感觉到你在做噩梦,柳漾含糊地说,显然也没有完全清醒,你的呼吸变得急促,手指在抓床单。我就...过来了。
雪梨没有说话。她将脸埋进柳漾的颈窝,闻到了那熟悉的、让人安心的味道。梦境的余悸还在,但那种被抱住的感觉像是一个锚,将她从溺水的恐惧中拉回了现实。
我今天不应该摔手机,她闷闷地说,对不起。
柳漾的手臂收紧了一些:我知道。
我也不应该说那些话,关于陈叙...
我知道。
我...我只是...
我知道,柳漾轻声说,手指穿过她的长发,轻轻梳理,你只是害怕。害怕是正常的,雪梨。但下次,试着用说的,而不是用摔的。试着告诉我我很害怕,而不是我不准你去。好吗?
雪梨沉默了很久。
...我尽量,她最终说,那声音轻得像是在承诺一个 impossible 的任务。
但柳漾笑了,那笑声在胸腔里产生轻微的震动,传递到雪梨耳中:那就够了。就够了。
她们在黑暗中相拥,听着彼此的呼吸逐渐同步。雪梨感觉到柳漾的手指在她背上画着无意义的图案,那触感轻得像是在对待易碎的瓷器,却又带着某种让人安心的坚定。
柳漾,她轻声唤道。
你今天说,我是你最重要的人
是的。
那...那你也是我最重要的人,雪梨说,耳尖在黑暗中发烫,之一唯一。我没有其他人,从来没有。那些你看到的、听到的,都是...都是假的,是用来试探你的,或者用来打发时间的。我...
她的声音哽咽了:我只有你。从很久以前开始,就只有你。
柳漾的动作停顿了一瞬。
然后她低下头,在雪梨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那吻很轻,带着睡意的温热,却让雪梨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我知道,柳漾说,那三个字像是某种古老的咒语,我一直都知道。
窗外,上海的夜空繁星点点。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某个被摔碎的手机残骸还躺在垃圾桶里,但那个刻在背面的缩写依然清晰——O,欧阳与柳,雪梨与漾。
而此刻,在柔软的床铺上,在两个相拥而眠的女人之间,某种比十年更加长久的东西正在悄然生长。那是信任的开始,是边界的建立,是一个病娇的灵魂第一次学会用语言表达恐惧,而不是用破坏表达占有。
明天,柳漾会去那个学术沙龙,雪梨会每隔一小时收到她的电话。而陈叙,如果足够敏锐,会注意到柳漾谈起我的病人时,眼底那种特殊的温柔——那不是职业性的关怀,是爱人特有的、近乎偏执的专注。
但那是明天的故事了。
此刻,只有呼吸,只有拥抱,只有黑暗中逐渐同步的心跳。以及那个在噩梦边缘被及时接住的、颤抖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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