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云又去找了孟菲儿。
孟菲儿正在院子里修剪花枝，看到他来，放下剪刀，拍了拍手上的泥土：“云儿，回来了？吃饭了没？”
陈云看着母亲那双满是老茧的手，看着她鬓角新生的白发，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酸涩。他走到她面前，轻轻握住她的手。
“娘。”他说，“我要出一趟远门，可能要很久。不要泄露出去。”
孟菲儿点了点头，她的手微微颤了一下，可她很快就稳住了。她抬起头，看着儿子那张已经褪去少年青涩、变得坚毅沉稳的面容，眼眶微红，却没有落泪。
“去吧。”她说，声音有些哑，“娘等你回来。”
陈云点了点头，松开她的手，转身离开。他不敢多留，怕自己会心软，怕自己会舍不得。
杨若曦和安柏已经在门口等他了。
“走吧。”陈云走过去，牵起她们的手。
三道身影腾空而起，朝着客院的方向飞去。
洪海已经站在院子里等着了，依旧是那身素青色的长袍，依旧是那副佝偻的背影。他的手中握着那枚漆黑的令牌，令牌在阳光下泛着幽暗的光，如同一个沉默的信使，等待着踏上征途。
“出发吧。”陈云说。
下一刻，四人消失在原地。
前方，是极北之地，是那片终年冰封的未知领域，是那扇通往神武之路的门。
风吹过，云流过，天地依旧。
“继续等吧。”见没有任何变化，陈云说。
四个人在虚空中找了一处相对平坦的地方坐下。说是“地方”，其实不过是一片稍微规则些的虚空褶皱，脚下是虚无，头顶是虚无，前后左右都是虚无，只有那扇门是唯一的参照物，提醒着他们不是迷失在了无尽的黑暗中。
杨若曦靠在陈云肩上，安柏靠在他另一边。洪海独自坐在稍远处，佝偻的身影在黑暗中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只有那枚令牌偶尔闪烁的幽光，才能让人确认他还醒着。
时间在虚空中失去了意义。没有日出日落，没有昼夜交替，没有任何可以衡量时间流逝的东西。只有那扇门，沉默地矗立着，如同一尊亘古不变的神像。
陈云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一年，也许只是一瞬间。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那扇门，看着门上那两个空洞的凹槽，想着那些他无法解答的问题。
然后，他感觉到了。
很微弱，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可它确实存在——一股极其细微的能量波动，从虚空的深处传来，如同远方的潮汐，一波一波，缓缓地、坚定地涌向这里。
他抬起头，望向虚空深处。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发光。不是星星，不是月亮，而是一缕极其微弱的、银白色的光。那光从看不见的远方射来，在虚空中折射、散射、扩散，最终化作一片稀薄的光雾，缓缓笼罩了那扇门。
洪海站了起来。他的动作很慢，很稳，可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觉到了一股难以言喻的紧张——那是等了太久太久的人，终于等到了那一刻才有的紧张。
“来了。时机来了，又能进入其中了！”他说，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几乎听不出来的颤抖。
陈云也站了起来。他握着那枚玉佩，将它举到眼前。玉佩在银白的光雾中微微发烫，表面有光华在流转，如同一条沉睡的巨龙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走到门前，抬起手，将玉佩轻轻按进左侧那个圆形的凹槽。
严丝合缝。
玉佩嵌入的瞬间，一道光芒从凹槽中迸发出来，银白如月，却又比月光更加纯净、更加清冷。那光芒顺着门上的纹路蔓延开去，一丝一丝，一缕一缕，如同无数条银色的溪流，在门面上交汇、分流、再交汇。
洪海也走上前，将令牌按进右侧那个方形的凹槽。
同样是严丝合缝。同样是光芒迸发。可这一次的光芒与玉佩不同——它是黑色的，纯粹的黑，深邃的黑，黑得让人几乎以为那不是光，而是光的缺失。那种黑色顺着纹路蔓延，与银白的光芒交汇，然后——
门，开了。
没有轰鸣，没有震动，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异象。那扇门就这样无声地打开了，如同一本书被翻开了封面，露出里面空白的扉页。
门后，是另一片虚空。
与这边一模一样，又截然不同。一样的黑暗，一样的虚无，一样的无边无际。可陈云能感觉到——那里面，有一种不同的规则在流转。
不是灵力，不是本源，而是一种他从未接触过的、更加古老、更加纯粹的力量。但好像又有些亲切。
洪海站在门边，看着门后的那片虚空，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云帝，”他说，声音很轻，“走吧。”
陈云没有动。他转过身，看着杨若曦和安柏。她们站在他身后，面色平静，眼中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追随到底的决绝。
“若曦，柏儿。”他说，“你们留在这里。里面的情况并不明了！”
杨若曦摇了摇头。她的动作很轻，却很坚定。
“云哥，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她说，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铁。
安柏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目光与杨若曦一样坚定。
陈云看着她们，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想劝她们留下，想让她们等他回来，想说那里太危险、太未知、太不确定。可他知道，她们不会听。从始至终，她们都不会听。她们跟了他这么多年，不是为了在他最需要她们的时候转身离开。
“走吧。”他说。
他转过身，第一个迈进了那扇门。
银白与漆黑的光芒在他身后交织、旋转、消散，如同一个缓缓关闭的旋涡，将所有的光线、声音、气息全部吞噬殆尽。
杨若曦和安柏跟着他走了进来。洪海是最后一个，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虚空——那片他生活了无数年的、即将告别的虚空。
然后，他也走了进来。门，无声地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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