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云在万宝阁门前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继续往前走。
秦王王府也还在。那座曾经金碧辉煌的府邸，如今破败不堪，大门上的漆全部剥落了，露出下面灰白的木料。院墙塌了一角，里面长满了荒草，有一棵老槐树从墙内探出头来，枝叶茂密，遮住了半边街道。
陈云站在王府门前，想起当年那个阴险狡诈的秦王，想起他设下的陷阱，想起他差点让自己和杨若曦命丧黄泉。
如今，秦王已经死了，他的儿子们也死了，他的家族也覆灭了，他的王府变成了荒草丛中的一座废墟。李天歌的儿子们也没了。
“云哥。”杨若曦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走吧。”
陈云点了点头，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他们走过长街，走过石桥，走过那片曾经热闹非凡的集市。
如今，集市已经没了，只剩下空荡荡的摊位和满地的落叶。风吹过，落叶沙沙作响，如同岁月的低语，诉说着这座城池曾经的繁华与如今的落寞。
“云哥。”安柏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说，许多年后，这里会变成什么样？”
陈云想了想，说：“会重新热闹起来。毕竟，这里已经属于我们了！”
安柏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陈氏仙族现在没有精力重建这里，但以后会。”陈云说，“等一切都稳定下来，我会让人来重建武安城，重建仙武皇朝境内的所有城池。这里会重新有商队，有集市，有拍卖会，有修士，有凡人，有笑声，有哭声，有生老病死，有悲欢离合。”
他顿了顿，又说：“唯一不同的，是这里不再属于仙武皇朝，而是属于陈氏仙族。”
安柏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三人继续往前走，走过一条条街道，走过一座座建筑，走过那些承载着无数回忆的地方。
太阳渐渐西斜，将整座城池染成金红色。远处的山峦在夕阳中若隐若现，如同一幅水墨画，朦胧而悠远。
那片山峦之后，是妖族的疆域，是陈云下一个目标，是他通往帝境巅峰必须跨越的障碍。
“走吧。”陈云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杨若曦和安柏，“去别的地方。”
杨若曦和安柏点了点头，一人牵起他一只手，三人的身影缓缓升空，越升越高，越升越远。
身后，武安城在夕阳中渐渐变小，如同一粒尘埃，落在这片广袤的大地上。
前方，是陈氏仙族，是他们的家，是他们的未来。
陈云握紧她们的手，心中暗暗发誓——
等这一切结束，他一定要给她们一个安稳的家。
这时，陈云又想到了郭心儿，他想到了当时的那枚玉佩，此刻，玉佩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陈云低头看着腰间那枚玉佩，拇指轻轻摩挲着它的表面。这是郭心儿送他的，那年她十三岁，瘦瘦小小的，踮着脚尖才够到他的胸口。
她把玉佩举过头顶，仰着脸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哥，这是心儿最珍贵的东西，送你！”他当时没有多想，只当是小丫头的一片心意，随手挂在了腰间。一挂，就是好多年。
可现在，他看出了不一样的东西。神韵——那是超越了帝境、触及了神武境层次的玄妙气息，如同一缕看不见的丝线，隐藏在玉佩深处，若非他如今已是帝武境八层，根本无法察觉。
他将玉佩举到眼前，原初仙瞳悄然开启，那缕神韵在他眼中变得清晰起来——它不是死物，而是活的，如同一颗沉睡的种子，等待着被唤醒的那一刻。
“云哥，这玉佩……”杨若曦走到他身边，目光落在那枚玉佩上，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她跟了陈云这么多年，对灵气的感知远超同阶修士。
她能看到玉佩上有淡淡的光华流转，那光华不像是普通灵器散发出来的，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深邃的力量。
陈云点了点头：“很不凡。连我都看不透其中奥秘。”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这是心儿留给我的。她曾经说过，这是圣道宗第一任宗主意外获得的，一直传了下来。当时的圣道宗很是强大！”
杨若曦沉默了。她看着陈云腰间的玉佩，想起郭心儿——那个总爱缠着陈云的小丫头，那个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的小姑娘，那个最后用自己的命换了她一命的傻孩子。她的眼眶有些发酸，别过脸去，深吸了一口气。
“云哥，”她轻声说，“你是想去圣道宗吧？”
陈云没有回答，可他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杨若曦走近一步，轻轻握住他的手：“心儿的宗门，也是她最后的牵挂。莫老还在那里，他是心儿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我们……总该给他一个交代。”
陈云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交代。怎么交代？难道要他告诉莫老，心儿死了，为了救他的妻子，死在了他的怀里？难道要他告诉那个把心儿当亲孙女一样养大的老人，那个丫头没能活过天定的年龄，没能等到她服下炼好的天封丹，没能看到陈氏仙族统一大陆的那一天？
陈云闭上了眼睛。他想起那个瘦小的身影，想起她踮着脚尖够他胸口的样子，想起她叫他“哥”时眼中亮晶晶的光，想起她躺在他怀里、嘴角还挂着笑、气息却一点点消散的那一瞬。
与鬼元那一战，他没有犹豫过，没有害怕过，面对帝武境九层的恐怖存在，他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可此刻，他犹豫了，他害怕了，他甚至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一个老人。
杨若曦看着他纠结的侧脸，心中一阵酸楚。她太了解他了，他知道陈云不怕战斗，不怕死亡，不怕任何强大的敌人。可他怕欠人情，怕辜负信任，怕让那些在乎他的人失望。
“云哥，”她轻轻拉了拉他的手，“我陪你去，还有柏儿，我们一起面对！”
安柏也从另一边走过来，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他身边，一只手轻轻搭在他的手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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