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亡魂,”卞城王的声音低沉而沉重,“都是枉死之人所化。”
“他们有的死于非命,有的含冤而终,有的被至亲所害,有的为奸人所欺。”
“他们心中有恨,有怨,有不甘,更有执念,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们大多怨气深重,重到连轮回都无法接纳他们。”
说着,卞城王便忍不住叹道:“我枉死城收容它们,也不过是让它们暂得栖身之所,可这栖身,终究不是解脱,它们困在此处,一年,十年或者百年,仍然怨念不散,仍然永无出头之日。”
徐景行静静听着,目光却从下方那些怨魂身上一一扫过。
他首先看见的,是一个年轻女子,她穿着一身嫁衣,却满身都是血污,她的眼中更满是不甘。
只因她在新婚之夜,被山匪所害,死在了人生最幸福的时刻。
而后便是一白发老者,他跪在牢房角落,双手合十,喃喃祈祷,他的眼中满是愧疚。
只因他为救孙子,冒险上山采药,却坠下悬崖,但心底,却始终放不下那个他想要护住的孩子。
徐景行更是看见一个小小的孩童,蜷缩在自己母亲怀里,他眼里更是与自己母亲一般,满是怨恨,只因他还不曾出生,就随母体惨遭人害。
不过随便一扫,徐景行就看见无数个被命运玩弄、被苦难折磨的灵魂。
因而他收回目光后,直接望向卞城王,“城主,我想在这城中逗留一段时间,并四处走走”
卞城王闻言,微微一怔,随即便点了点头道:“道友请便,只是……”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提醒道:“高台之下,那些亡魂怨念太重,道友虽有功德护体,也需多加小心。”
徐景行点头应是,而后托灯走下高台,他走得很慢,很像一个寻常游人,在城中闲逛。
但他手中所托的渡魂灯,却静静地洒下柔和之光,光芒所及之处,周遭怨气自动退散,那些原本躁动不安的亡魂,也逐渐安静下来。
徐景行就这般很快就来到第一间牢房前,他停下脚步后,看着牢中怨念最深的嫁衣女。
她蜷缩在牢房角落,双手抱膝,并将头深埋在腿间,身上嫁衣早已破败不堪,上面的血迹已经变成暗褐色,却依旧刺目惊心。
徐景行站在牢门外,静静的看着她,许久,他才轻轻开口问道:“这位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那女子闻言,浑身一颤,而后抬起头来,看向徐景行。
她眼睛依旧红肿,脸上更满是泪痕,却依稀能看出几分生前的清秀模样。
她望着徐景行,望着他手中托着的那盏灯,眼中满是迷茫,“你……你是谁?”
徐景行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出声问道:“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女子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低声开口道:“奴家……奴家名为芸娘。”
“芸娘。”徐景行点了点头,“你可知你已死了很久?”
芸娘愣了愣,摇了摇头:“奴家……奴家不知,这里没有日夜,没有时辰,奴家只知道……只知道自己被困在这里已经很久很久了。”
“那你心中的不甘可消解了?”
闻言,芸娘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奴家不甘!奴家新婚之夜,还没来得及拜堂,便被那些山匪……奴家的夫君,奴家的爹娘,奴家什么都还没来得及……便……便死了……”
说着,芸娘捂着脸,放声痛哭,徐景行没有再开口,只是静静等着她发泄心中的苦闷。
直到芸娘的哭声渐渐平息,徐景行才再次开口问道:“芸娘,你可愿放下?”
芸娘闻言,再次抬起头来,望向徐景行时,眼中的迷茫更重几分,“放下?放下什么?”
“放下你的不甘,放下你的怨恨,放下你对过去的执念。”
芸娘愣了愣,随即疯狂摇头道:“不,奴家放不下!”
“那些害死奴家的人,还没得到报应,奴家的夫君,奴家的爹娘,还不知道奴家已经死了,奴家怎能放下??”
“可你若放不下,便永远困在此处,一年,十年,百年,千年,你的不甘,你的怨恨,只会让你越来越痛苦,却改变不了任何事情。”
芸娘闻言,脸上满是怔愣之色,徐景行见状,继续开口道:“那些害死你的人,自有他们的果报,你的夫君,你的爹娘,自会有人替你去照看,而你……”
“芸娘,你值得更好的归宿,而不是困死在这枉死城的牢房中。”
听了这话,芸娘呆呆的看向徐景行,看向他手中正托着的渡魂灯。
她能感知到,随着那盏灯所散发的光芒洒落在她身上,她便心生安宁与温暖,而这些,也正一点一点的驱散她心中的怨念,一点一点的抚平她心中的伤痛。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娘亲抱着她,给她唱童谣的样子,想起阿爹牵着她的手,带她去赶集的样子,又想起那个少年郎,红着脸给她送定情信物的样子。
那些美好的记忆,被她的不甘和怨恨,已经掩埋了太久太久,久到她几乎忘记了它们的存在。
此刻,在这光芒的照耀下,这些美好的记忆,它们终于又重新浮现出来了。
芸娘的眼泪再次流淌而下,但这一次,不再只是痛苦,还有一丝释然。
“我……我真的可以放下吗?”
徐景行点了点头,“你可以。”
闻言,芸娘深深跪倒在地,朝着徐景行一拜,而后她的身形,便渐渐变得透明,并化作点点光芒,消散在枉死城的牢房之中。
徐景行看到,她所化之光芒,径直朝着奈何桥的方向飘去,想来确实是放下了心中的不甘与执念,转世投胎去了。
毕竟芸娘在枉死城的牢房,待了最起码已有千年之久,待她神智回归,自是清楚自己的爹娘,自己的夫君,早已作古,甚至已投胎转世,她就是再执着,也续不了前缘了。
而后,徐景行便感觉到,有一缕微弱的光芒,正从芸娘所化的白光中分出一些,落入他的体内,并与他本有的功德,瞬间融为一体。
顿时,徐景行便明白,这是天道为他降下的渡亡功德。
虽然微弱,虽然只有一缕,却也是他在这方世界,第一次度化亡魂,所得的功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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