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公交车咣当咣当地停在了站牌前头。
车门一开,那个灰布衫老太太第一个上了车,接着是黑脸汉子和瘦高个小伙子。
贾张氏刚想抬脚上,那两个小媳妇却一左一右地挤了过来,硬是把她挤到了一边,抢先上了车。
“嘿,你们……”
贾张氏气得直跺脚,可又没有办法,只好跟在最后头爬上了车。
车里头人不算多,但也坐了个七七八八。
那两个小媳妇找了位置坐下,还故意朝贾张氏这边白了一眼。
贾张氏本想再骂两句,可车上人多,她也怕真闹起来不好收场,只好悻悻地找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
车子发动起来,晃晃悠悠地往前开。
贾张氏长这么大,坐公交车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她平日里连门都很少出,更别说坐车了。
这车一开起来,她就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先是胃里头翻江倒海,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她肚子里搅来搅去。
然后是脑袋发晕,眼前的景物开始模糊,车窗外的树啊房子啊都变成了虚影。
她使劲咽了口唾沫,想把那股子恶心劲儿给压下去,可越压越难受。
不行,这边靠着窗,窗缝里灌进来的风全是汽油味儿,闻着更难受。
贾张氏扶着椅背站起来,踉踉跄跄地换到了过道那一边的座位上。
刚一坐下,又觉得太阳晒得慌,身上直冒虚汗。?
她又站起来,换到了中间的位置。
屁股还没坐热,又觉得离后车门太近,车子一颠簸,那车门就咣当咣当地响,震得她脑袋也跟着嗡嗡的。
就这样,贾张氏从车头换到车中间,从车中间换到左边,从左边换到右边,一路折腾,把车上的乘客都给看愣了。
售票员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大姐,坐在前头一直拿眼睛瞄着她,生怕这是个捣乱的。
“同志,你要坐就坐好,别老换来换去的。”
售票员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贾张氏正难受得要命,哪有心思搭理她,只是一个劲儿地捂着嘴,脸都憋成了青紫色。
“同志?”
售票员又喊了一声。
贾张氏猛地站起来,跌跌撞撞地往车厢后头跑,一直跑到最后一排座位,一屁股坐下,然后把头埋得低低的。
售票员皱了皱眉,正想走过去看看,就听见后头传来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
“呕……”
贾张氏到底还是没忍住。
这一吐,整个车厢后头都弥漫开了一股子酸臭味儿。
周围的乘客纷纷捂着鼻子往车头那边挤,有两个小孩儿直接被呛得咳嗽起来。
“停车!快停车!”
售票员急了,一边喊一边捏着鼻子往后头看。
司机从后视镜里也看到动静了,赶紧一打方向盘,把车停在了路边。
“下去!你给我下去!”
售票员一把拉开车后门,指着贾张氏,声音都劈了。
贾张氏脸色煞白,嘴角还挂着点东西,整个人虚得连站都站不稳。她扶着椅背站起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又是一阵干呕。
“我说大妈,您行行好,赶紧下去吧。您这一吐,我这车今天还怎么拉人啊?”
司机师傅也从前头探出脑袋来,一脸无奈。
贾张氏被人半拉半拽地弄下了车,还没站稳,车子就一溜烟开走了,只留下一屁股的尾气。
“咳咳咳……你们……你们这群王八羔子!我都这么大岁数了,你们就这态度?我交了车钱的!一毛钱呢!你们赔我车钱!”
贾张氏站在路边,冲着远去的公交车破口大骂。
可骂了没两句,又是一阵反胃,她赶紧扶住了路边一棵小树,低着头直喘粗气。
过了好一会儿,贾张氏才缓过劲儿来。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上,衣襟上沾了点脏东西,散发着一股难闻的味道。
她赶紧从兜里掏出一块皱巴巴的手绢,蘸了点唾沫,使劲擦了擦。
那朵红花经过这一番折腾,已经从耳朵边滑了下来,只有一根细铁丝还勉强勾着。
花瓣也掉了好几片,剩下的几片也蔫得不成样子,活像一颗被霜打过的烂白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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