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最后半圈超过了傻柱——准确地说，是傻柱已经冲过终点了，站在那里扶着膝盖喘。
许大茂从他旁边跑过去，在傻柱后面冲过终点，但傻柱跑完已经歇着了，根本没看他。
许大茂跑过了以后弯着腰笑了两声，汗水顺着鬓角流进脖子里。
他直起身的时候看见于海棠在场边发毛巾，脸上虽然潮红一片，还是整理了一下湿透的头发，但于海棠正背对着他跟老黄核对毛巾数量，头也没回。
王平安排在最后面跑。
他不是跑不快，是故意压着。每次傻柱超他的时候，他让到一边。
每次孙大壮快要被他超的时候，他慢半拍。
跑完二十圈，他排在全队第五——前四个是赵援朝、小刘、傻柱、许大茂。
老黄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但老黄注意到王平安跑完二十圈以后，呼吸几乎没怎么乱。
别的队员跑完了都弯着腰倒气，王平安只是站在场边，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拿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
蛙跳那天，队里躺了一半。
从底线跳到中线再跳回来，一组十个来回，要做五组。
第一组大家还有说有笑，贾东旭跟小刘比着跳，贾东旭跳完了发现小刘还在跳，又追了一组。
傻柱跳得最猛，每一步跳出去都震得人耳膜发嗡，跳到第五个来回的时候。
直接就把旁边练投篮的老田吓了一哆嗦，球脱手砸在地上弹到傻柱脚边，傻柱抬腿把球踢了回去。
第三组开始出问题了。
赵援朝的腿开始打颤，跳到中线的时候一头栽在地上，脸贴着地面喘了半天。
小刘拉了他一把，赵援朝摆摆手说别管我你跳你的。
小刘没放手，硬把他拽起来，两个人扶着一起跳完了第三组。
赵援朝的小腿抽搐得厉害，脸都白了，小刘蹲下去帮他压了压腿，老黄在旁边看着没作声。
第四组的时候许大茂先倒了。
他蹲下去以后大腿酸得使不上劲，身体前倾想往前跳，重心没控制住，脸朝下栽在地上。
鼻子磕在水泥地上，磕出了血。于海棠赶紧跑过来递毛巾，许大茂接过来按在鼻子上，摆了摆手说没事没事。
他把毛巾从鼻子上拿开看了看，白毛巾上洇了一小片红色，他把毛巾翻了个面，继续跳。
跳到最后一个来回的时候，他超过了好几个中途休息的队员，弯着腰双手撑膝站起来，带着鼻血跳到了篮下。
傻柱的鼻子也撞了一次，但不是自己摔的。
第五组的时候傻柱和许大茂挨着跳，两个人谁也不让谁。
许大茂跳一步，傻柱就跳一步半。傻柱跳一步半，许大茂就咬牙追。
两个人跳到最后三米的时候同时扑向底线，傻柱的额头撞上了许大茂的后脑勺。
砰一声闷响，旁边的人都听见了。许大茂被撞得往前一滚，傻柱捂着额头骂了一声。
许大茂在地上翻了个身，揉着后脑勺站起来，指着傻柱：“你故意的！”
“我故意什么？你跳那么慢挡我路！”
“我跳得慢？你看看咱俩谁先到的！”
两个人站在底线边上吵了起来，脸对脸，鼻尖差点碰上。
许大茂比傻柱高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瞪着他。
傻柱仰着脸，胸脯挺得老高，两只手攥成拳头垂在腿边。
赵援朝想上去拉架，被小刘拽住了，贾东旭蹲在旁边看着，没动。
老黄吹了声哨子，声音又尖又长。
“吵什么吵？再吵两个都滚蛋！”
傻柱先退了半步，瞪了许大茂一眼，转身走到场边拿起搪瓷缸子灌了一口水。
许大茂没动，站在原地盯着傻柱的背影看了好几秒，才慢慢走到场边坐下。
他把捂鼻子的毛巾拿下来，看了一眼上面的血迹，拧开水龙头冲了冲毛巾，又重新按在鼻子上。
自始至终他没再说话，只是在傻柱经过他面前的时候，微微侧了侧身子。
王平安从头到尾都在旁边看着。
他在第五组蛙跳的时候跳完了全程，没有摔，没有磕，没有跟任何人起冲突。
他跳完了以后走到场边，看见许大茂鼻梁上青了一块，看见傻柱额头红了一片。
也看见赵援朝躺在地上捂着腿，看见孙大壮趴在条凳上喘得像条上了岸的鱼。
不是专业的，果然就很困难呀。
他走过去挨个拍了拍。
“明天继续。”
赵援朝从地上抬起头来，一脸苦相。孙大壮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
只有贾东旭点了点头，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拎着搪瓷缸子去水龙头那边接水了。
王平安看着他的背影，笑了一下。
这队伍，有意思。
第二周开始上对抗。
老黄把队伍分成两组打全场，王平安带一组，孙大壮带一组。
王平安这组有傻柱和赵援朝，孙大壮那组有许大茂和小刘。
傻柱一听说要打对抗，眼睛都亮了。
他把袖子往上一撸，两条棒子似的胳膊露出来，兴奋得直搓手。
站在对面的许大茂看见他这个表情，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第一球就出了事。
王平安在三分线外持球，防守他的是小刘。
王平安做了个投篮假动作，小刘重心一提，王平安立刻压低重心从左侧突破，一步过了小刘。
禁区里孙大壮扑上来补防，两条长臂张开来像一扇门。
王平安没硬上，右手一抖，球从孙大壮腋下传到了篮下的傻柱手里。
傻柱接球的姿势很别扭，两只手像捧西瓜一样把球扣在怀里，但球确实被他稳稳接住了。
然后他就上篮了。
说是上篮，不如说是撞篮。傻柱抱着球往前迈了两步，第三步整个人腾空而起，像头跳起来的公牛。
篮下站着的是许大茂，他本能地举起双手试图干扰。
傻柱的身体在空中撞上了许大茂，许大茂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后背砸在地上滑出去两米远。
球砸在篮板上弹进篮筐，傻柱落地的时候踩在许大茂刚才站的位置上。
整个球场都安静了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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