轧钢厂那张通知贴出来的时候，王平安正蹲在宣传科门口晒太阳。
铝饭盒里是秦淮茹给他带的饺子，韭菜鸡蛋馅的，蘸着醋，一口一个。
赵援朝从厂办方向跑过来，手里攥着一张红纸，跑得帽子都歪了，脸上红扑扑的，不知道是跑的还是激动的。
“王会长！好消息！篮球赛！市工人篮球联赛！”
王平安夹着饺子蘸了蘸醋，眼皮都没抬一下。
赵援朝把红纸杵到他鼻子底下，王平安往后仰了仰脑袋，扫了一眼。
上头写着：接市总工会通知，下月起举办全市工人篮球联赛，各厂独立组队，年龄十八到三十，赛程一个月，冠亚军发奖状及奖金。
落款是厂办，盖了红戳。
“跟我有什么关系。”
王平安笑着把最后一个饺子塞嘴里，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
“您是宣传委员会会长啊！这事儿归您管！”
王平安没好气的把铝饭盒往赵援朝手里一塞，转身进了宣传科办公室，顺手把门带上了。
赵援朝嘿嘿笑着站在门口，张了张嘴，又立马闭上了。
宣传科办公室里，王平安靠在椅子上，拿起搪瓷缸子喝了口茶。
窗外头已经闹腾起来了。
锻压车间的孙大壮嗓门最大，一米九二的个子往人堆里一杵，比别人高出一个头，拍着胸脯喊“老子练过”。
旁边有人笑他光有架子没有准头，去年厂里内部赛他连筐都没挨着，气得孙大壮回头骂了句谁说的给我站出来。
钳工车间的小刘没跟着起哄，他蹲在花坛边上，手里夹着根烟，眯着眼看着通知，心里想的是去年被东郊机械厂打了个四十分分差的事。
他那场球被人撞翻了三回，膝盖上的疤到现在还没褪干净。
翻砂车间的贾东旭靠在车间的门框上，没往前凑，但耳朵竖得老高。
他这些日子拉板车攒了不少力气，腿脚也比以前利索了，心里琢磨着打篮球总比拉板车轻省，选上了还有奖金。
王平安把搪瓷缸子搁下，从抽屉里摸出一张纸，开始列名单。
宣传委员会会长管的就是这些事——文体活动、宣传动员、队伍组织，全归他。
他不想打，但跑不掉，跑不掉的事他从来不白费力气挣扎。
写到一半，门被推开了。
傻柱站在门口，围裙还没解，袖口卷到胳膊肘，两条膀子上还沾着面粉。
他最近在厂食堂帮厨，正在和面蒸馒头的时候听见消息，撂下擀面杖就跑来了。
“平安！篮球赛你参加不参加？”
“参加啊，咋了？”王平安头都没抬。
“那我也参加！”
王平安这才抬起头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傻柱个子不算太矮，壮得像头牛，两条胳膊比一般人腿都粗。
王平安在院里跟他掰过一回手腕，傻柱的手劲儿跟铁钳子似的，一般人顶不住三秒。
“你会打篮球吗？”王平安问。
“不会。”傻柱理直气壮，“但我有的是力气。抢球还不会？
往人身上撞还不会？你把那球往我这儿扔，我保证谁也抢不走。”
王平安大笑，在名单上写了何雨柱三个字。
“行，算你一个。不过丑话说前头——篮球不是摔跤，有裁判。”
“裁判是什么东西？”
“就是管你这种人的。”
傻柱咧嘴一笑：“反正我听你的。你说不许打人我就不打人。”
他前脚刚走，许大茂后脚就到了。许大茂穿着一件干净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溜光，往宣传科门口一站，倒像他是来视察工作的。
“会长，篮球赛的事，我也报名。”
王平安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许大茂这人平时干脏活累活不积极，凡是抛头露面的事儿他头一个往前冲。
但有一说一，许大茂的个子在院里算高的，一米八几的个头，腿长胳膊长，而且这人有个特点——耐造。
在院里挨了那么多次揍，回回都能爬起来，皮实得很。
“你会打球？”王平安问。
“不太会，但我能跑呀。”许大茂拉了把椅子坐下，“你看看咱们院这些人，傻柱有力气，我有耐力。
跑不死的那种。再说了，篮球赛是全厂的大事，咱们院里总不能只出你一个。传出去多不好听。”
王平安看了他一眼。
许大茂这话说得光鲜，心里打的什么算盘他门儿清——出风头的事不落人后，选上了有面子，选不上也能混个积极参与的名声，横竖不吃亏。
“行。”王平安在名单上写了许大茂三个字，“到时候别喊累。”
许大茂站起来，拍了拍中山装上的褶子，忽然压低声音问了一句：“对了，名单是你定还是厂里定？”
王平安没回答，只是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茶。
许大茂立马识趣地走了。
下午，王平安拿着名单去找李副厂长。
李副厂长是这次篮球赛的分管领导，正在办公室里看文件，见王平安进来，赶紧让座倒水。
王平安这个宣传委员会会长虽然不是什么大官，但在厂里人缘极好，说话有分量，厂长见了他都客客气气的。
“名单拟好了？”李副厂长接过单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何雨柱？这人不是食堂的帮厨吗？”
“有力气，能抢篮板。”
“许大茂呢？他在后勤科好像表现一般。”
“个高，能跑，耐力不错。”
李副厂长又往下看，目光停在王平安自己的名字上，笑了一下：“你自己的名字倒是写在最后面。”
“谦让嘛。”王平安随口说。
李副厂长把名单放在桌上，点了点头：“行，就这么定了。不过有个事要跟你说——这次选拔得搞个公开的，让全厂的人都看看。
一是显得公平，二是也能鼓舞士气。
你是宣传委员会会长，这事儿你张罗。”
王平安应了下来。
选拔定在周六下午，地点在厂篮球场。
王平安让赵援朝提前写了海报贴在食堂门口，又让广播站连着播了三天通知。
等到周六那天，篮球场边上围了三百来号人，比去年全厂大会到的人还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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