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王平安看到了狼。
不是一只两只，而是黑压压的一片。
灰褐色的脊背在灌木丛里若隐若现，像一条移动的灰色河流。
他快速数了一下一共七只，领头的那只格外惊人，
肩高至少到成年男人的腰部，毛色发青，两只黄绿色的眼睛里透着一种冷静的凶狠。
掩护猎户！张副所一声大吼，抬起五六式步枪，地放了一枪。
子弹打在地上，溅起一片泥土。
狼群暂时散开了一些，但并没有撤退的迹象。
那头青狼低低地嚎了一声，狼群迅速重新聚拢，形成了一个松散的包围圈。
三个猎户趁着这短暂的间隙，连滚带爬地跑到了王平安他们这边。
那个少年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被树枝划破了好几道口子，血和汗混在一起往下淌。
怎么回事？张副所抓着其中一个猎户的肩膀问。
我们……我们一早就进山打猎，本来想着打几头獐子……结果在这片林子里撞上了狼群。
那个猎户说一句喘三下，一开始只有三四只，我们打伤了一只，结果它们就开始叫，越叫越多……
老李头的狗被咬死了，我们的火药也快打光了……
王平安没有听他们说话。他一直在看狼群。
灰狼群在山林里很少见。
燕山这一带已经好几年没有狼患了，忽然出现这么多只，只有一个解释。
深山里出了什么问题，可能是食物链断了，也可能是狼群被别的东西赶了出来。
不管是哪种原因，这群狼现在都处于极度饥饿的状态。
饥饿的狼群是山林里最危险的东西，它们不会轻易放弃猎物。
所有人往后退，靠那棵大树！王平安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异常清晰。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三十步外有一棵两人合抱粗的古柏树，树干笔直，根系盘结，周围地势比较开阔，是个极好的防御阵地。
张副所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对，靠树防御！把猎户围在中间！
一行人迅速移动到了古柏树下。
四个办事员加上张副所端着枪守住正面，两个猎户守住侧面，
少年和王主任在中间她是唯一没有任何武器的人。
王平安和秦淮茹自然而然地把守了背面的缺口。
平安，你的弓——秦淮茹低声道。
射不了几只。王平安说，弓的速度太慢，打完一支来不及搭第二支。
狼群一旦发动冲锋，距离只有十步，根本来不及。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待会儿听我的。我给你创造机会，你来打。
秦淮茹怔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在说什么。她的目光往他的腰间扫了一眼那把PPK。
我用树枝——
你用枪。王平安的声音很轻，但不容置疑，打死一只就行。其他的交给我。
秦淮茹咬了咬嘴唇，没再说什么。
她知道王平安的打算，让她开枪，表面上是为了多一个火力点，实际上是让他在后续的报告里有说辞。
秦淮茹也亲手打死了一只狼，功劳是实打实的。
就在这时，狼群开始动了。
那头青狼仰头发出一声悠长的嚎叫，声音在山谷里来回激荡。
嚎叫声尚未落下，七只狼同时发起了进攻，不是正面硬冲，而是从不同的方向同时扑过来，
速度之快，方向之刁钻，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开火！张副所一声令下。
五六式步枪和两支猎枪同时响起。子弹打倒了最前面的一只灰狼，
但那畜生在地上翻了个身，居然又挣扎着站了起来，嘴角涎水混着鲜血往下淌，眼神反而更加疯狂。
瞄准了眼打！王平安厉声道，狼的头骨硬，打身体没用！
他自己手中的猎弓已经拉开了。弓弦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
一支羽箭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精准地钉进了一只试图从侧面包抄的灰狼的脖子里。
那只狼发出一声惨嚎，翻滚着摔倒在地上，四条腿痉挛般蹬了几下便不动了。
好箭！一个办事员忍不住喝了一声彩。
但接下来的一刻，所有人都顾不上喝彩了。
青狼看准了防线中最薄弱的一环，秦淮茹和王平安所在的后侧缺口，亲自带着两只灰狼冲了上来。
秦淮茹看清了冲在最前面的那只灰狼。
它的嘴里叼着半截猎犬的残肢，牙齿上还挂着血肉，眼睛里燃烧着冰冷的火光。
她下意识地想往后退，但脚下仿佛生了根。
淮茹——
王平安的声音在她耳边炸响。
几乎是同一刻，她感觉手心里被塞进了一个冰凉的金属物件。
瓦尔特PPK。
她来不及思考，手臂被王平安稳稳地托住，枪口对准了那只灰狼的头颅。
扣扳机。
她的手指按了下去。
枪声比步枪轻，但在近距离依然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子弹打中了灰狼的前腿，那畜生吃痛之下身形一滞，但它还是没倒，反而更加凶狠地扑了过来。
再来——
第二枪。
这一枪从灰狼的下颚打了进去，子弹穿过了它的脖子。
那只狼终于失去了所有力气，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一歪，像一个破口袋一样摔在了地上，溅起一片枯叶。
秦淮茹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持枪的手微微发颤。
她从来没有开过枪，不对，应该说她这辈子从来没有开过枪。
但她没有时间多想。
王平安已经挡在了她面前，弓也不要了，赤手空拳地面对着扑上来的青狼。
平安——！
电光火石之间，她看见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王平安的身形快得像一道影子。
青狼扑过来的瞬间，他没有后退，而是侧身一矮，那动作快到不像是人能做得出来的，
然后右臂猛然挥出，一记肘击狠狠砸在青狼的侧面肋骨上。
那声闷响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青狼惨嚎一声，横着飞了出去，撞在柏树的树根上，挣扎了两下才爬起来。
它看王平安的眼神明显不一样了那是一种困惑和恐惧混杂的复杂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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