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了没两天，王平安歇着没事干，瞅着外头天好日头足，就动了去什刹海冰钓的心思。
刚把冰镩、鱼竿收拾出来，高小琴就从外头跑进来了。
她扎着两个麻花辫，脸蛋冻得红扑扑的，一眼看见他手里的东西，眼睛瞬间亮了，扑过来拽住他的胳膊晃：哥，你要去冰钓啊？带我一个！我也要去！
王平安捏了捏她的辫子，笑着说：天这么冷，冰面上风大，你不怕冻着？
不怕！高小琴拍着胸脯，我穿厚点！再说了，有哥你在呢，冻不着我！我长这么大还没冰钓过呢，你就带我去嘛！
她从小跟着王平安长大，王老爷子在世时就给她办了纳妾礼，明面上是养女妹妹，私底下早就是王平安的人。
王平安对她向来没辙，点了点头：行，带你去。去把你那件厚棉袄穿上，再戴个帽子，别到时候冻哭了。
好嘞！高小琴欢呼一声，转身就跑回屋换衣服去了。
没一会儿功夫，俩人就收拾妥当了。王平安带的东西齐全，铁匠铺专门打的冰镩，细竹杆做的鱼竿，提前炒好拌了香油的鱼食，两个马扎，一暖壶热茶水，还有一包花生瓜子当零嘴。
高小琴裹得跟个小团子似的，只露着双亮晶晶的眼睛，蹦蹦跳跳地跟在他身后，一路往什刹海去。
到了地方，冰面上已经有不少人了。背风的拐角处散着不少冰钓的，冰场那边更是热闹，滑冰的笑闹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王平安找了个水深背风的好位置，放下东西，拎起冰镩，几下就凿开了个脸盆大的冰洞，碎冰捞得干干净净，动作干净利落。
高小琴蹲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嘴里不停念叨：哥，你也太厉害了吧！几下就凿开了！我看旁边那大爷，凿了半天都没动静呢！
王平安笑了笑，上好鱼食把鱼竿甩进冰洞，递了一根给她：拿着试试，鱼漂沉下去就提竿，稳着点劲。
高小琴小心翼翼接过鱼竿，坐在马扎上，双手攥得紧紧的，眼睛死死盯着冰洞里的鱼漂，大气都不敢喘，样子认真得不行。
不到十分钟，她手里的鱼漂猛地往下一沉。高小琴吓得嗷一声，手忙脚乱往上提竿，结果力气太小没提动，急得直喊：哥！哥！咬钩了！好大的劲！快来帮我！
王平安赶紧走过去，扶住她的手带着她慢慢往上提，就见一条巴掌大的鲫鱼被拉出水面，在冰面上蹦得欢实。
哇！鱼！好大的鱼！高小琴高兴得跳起来，蹲在地上抓鱼，脸都笑开了花，哥！我钓上来了！第一次钓鱼就中了！
王平安笑着把鱼捡进水桶：厉害，我们小琴手气就是好。
俩人正高兴呢，旁边传来个酸溜溜的声音：哎哟，平安啊，你这可以啊，刚过来就上鱼了？
抬头一看，是三大爷闫埠贵。他缩着脖子裹紧棉袄，背着手，另一只手里攥着个种花的小花锄。
锄刃只有巴掌大，木柄细细的，腰里还别着个纳鞋底的线轴，线上拴着个缝衣针弯的鱼钩，鱼漂就是截高粱杆，寒酸得不行。
王平安笑着搭话：三大爷，您也来冰钓啊？
那可不。闫埠贵凑过来，伸着脖子看水桶里的鱼，眼睛都直了，咽了口唾沫，我瞅着这两天天好，也来碰碰运气。
你说你这孩子，就是会玩，这冰钓多好，不花钱还能捞着鱼吃，一本万利的买卖。
他说着，眼睛直勾勾盯着王平安手里的冰镩，话里话外地试探：平安啊，你这冰镩看着真趁手，铁匠铺打的得不少钱吧？
可不是，王平安笑着点头，手上却没停，又甩了一竿，专门定做的，花了我半个月工资呢。三大爷您那小花锄看着也挺好，精致。
闫埠贵脸上的笑僵了僵。他本想借来使使，一听这价钱，知道王平安这是堵他的嘴呢。
可让他自己花钱买，那是要了他的命。他干笑两声：是……是挺精致，两毛钱买的，用了好几年了……
高小琴憋着笑问：三大爷，您就拿这个凿冰啊？冰这么厚，能凿开吗？
怎么不能！闫埠贵梗着脖子，心里憋着气，这锄头啥土刨不开？这冰不就是冻住的水吗？使劲凿肯定能开！
他说着就找了个离王平安不远的地方，蹲下来抡起小花锄，对着冰面就凿了下去。
只听的一声，冰面只掉了点白渣，连个印子都没留下。腊月里的什刹海冰，冻得快一尺厚，硬得跟石头似的，这小锄头根本没用。
闫埠贵不信邪，咬着牙一下下凿，凿了快半个钟头，脸憋得通红，脑门上都冒汗了，冰面上就凿出个小坑，连水影都没看见。
旁边王平安这边，又接连钓上来两条鲫鱼，水桶都快半满了。
闫埠贵眼红得不行，偷瞄了王平安好几眼，想开口借冰镩，又想起上次想蹭王平安家顿饭，被不软不硬顶回来的事。
这小子看着笑呵呵的，实际上精得跟鬼似的，占他一点便宜比登天还难。
他心里越急手上劲越大，嘴里不停念叨：我就不信了！两毛钱的锄头，还干不过你个破冰？
他猛地站起来，抡起小花锄卯足了劲，对着冰面狠狠砸下去。
就听一声，不是冰面碎了，是锄头的木柄从中间断了！锄刃地飞出去老远，正好滑进旁边人凿的冰窟窿里，没影了。
闫埠贵手里攥着半截木柄，瞬间僵住了，眼睛瞪得溜圆，半天没反应过来。
过了好几秒，他嗷一嗓子叫出来：我的锄头！我的两毛钱的锄头啊！
他往前跑了两步，盯着冰窟窿想捞，又怕掉下去，急得在原地团团转，脸都白了，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这可怎么办啊！这锄头我用了三年了！两毛钱买的呢！回家老婆子不得跟我吵翻天啊！
周围的人都看过来，忍不住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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