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气重?”
“能不重吗?一辈子没成事,没留后,死得又惨,坟还被家里草草埋在边角旮旯里,连块像样的碑都没有。”
“后来家里发达了点,迁祖坟,嫌他晦气,都没挪他,任他那个小土包荒着。”
老太太咂咂嘴,摇摇头,“孤魂野鬼,没香火,没祭祀,怨气积着,能散得了?”
妈妈在旁边听得直哆嗦,紧紧搂着孩子。
“那……有什么办法吗?”我强忍着心悸,“他好像缠上我的孩子了。” 我终于说出了核心。
老太太一点儿也不惊讶,仿佛早就料到了。
她又看了一眼孩子,这次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东西,像是怜悯,又像是某种了然的冷酷。
“新鲜的血脉,阳气旺,又是男丁……对这种没着没落的孤魂老鬼,就像黑暗里的活火苗,勾人呐。”
她顿了顿,“你们今天去烧纸了?”
我点点头。
“蠢。”老太太毫不客气地吐出这个字,“给他烧纸,等于认了他这房后人,承认了这层牵扯。他不顺着杆子爬上来才怪。”
“以前没人理会,他或许还只是在那片地方打转,现在你们一烧纸,一磕头,等于给他开了条路,指了盏灯,就像对他说,喏,你的血脉在那儿。”
我如坠冰窟。
我们自以为是的祭祀,原来不是在解决问题,而是在铸下大错!
“那……那怎么办?”妈妈带着哭腔问。
老太太又沉默了,枯瘦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打着,昏黄的光在她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让她看起来更像一尊诡异的塑像。
“寻常的法子,送不走了。”她终于开口,声音变得更低,几乎像是在耳语,“香火认了亲,路就通了。你们回去,他也能跟回去。除非……”
“除非什么?”我急切地追问。
“除非,断了这‘亲’。”老太太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珠盯着我。
“他不是稀罕这口阳气,这条血脉吗?那就让他知道,这血脉,他沾不起,也承不住。”
“怎么断?”
老太太的嘴唇嚅动了几下,吐出几个字,冰冷而残酷:“以血还血,以亲斩亲。”
我没听明白,但本能地感到一阵强烈的寒意。“什么意思?”
“找一件他生前最贴身的物件,沾了他的‘气’,埋在他的坟头。再用至亲之血——父母子女之血最好,滴在那物件上。”
“当着……呃,当着他的‘面’,说清楚,血脉至此而绝,阴阳从此两隔。请他收了供奉,断了念想,自去该去之处。”
老太太缓缓说道,“但是这法子险,非常险。等于当面撕破脸,逼他断缘。成了,或许能清净。不成……激怒了这种老鬼,又是这种牵扯上的,反扑起来,怕是……”
她没说完,但未尽之意让我们不寒而栗。
“哪里去找他贴身的物件?这么多年了,早就烂没了吧?”妈妈颤声问。
老太太却古怪地笑了笑,指了指我们来的方向:“烂?那可不一定。那种死法,那种怨气……有些东西,烂不掉的。”
“你们白天,就没在坟头附近,看到点什么特别的?比如……碎镜片?烂眼镜框?或者,埋了一半的什么小东西?”
我浑身一震,猛地想起在老坟山的坡地边缘,碎石头间,确实有几片不规则的反光?
当时我心神不宁,没有细看。
“有……好像有碎玻璃似的……”我喃喃道。
“那就对了。”老太太重新靠回椅背,闭上眼睛,仿佛耗尽了力气。
“去找吧。找得到,是缘,也是劫。找不到,也是命。天亮就走吧,我这屋子小,留不得你们太久。”
她不再说话,像是睡着了,又像是沉浸在了另一个世界。
那一夜,我和妈妈挤在老太太家偏房里一张冰冷的硬板床上,谁也没有合眼。
孩子睡得很沉,他的呼吸略显急促,小眉头偶尔会紧紧皱起。
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风声鹤唳,每一丝声响都像是从坟山那边飘来的呜咽。
天刚蒙蒙亮,远处传来几声凄厉的鸡鸣。
我轻轻起身,没有惊动刚刚迷糊睡着的妈妈。
我走到堂屋,老太太已经坐在那里了,像是从未离开过。
她面前桌上,放着一个小小的油纸包和一个血色的月牙玉石坠子。
“带上这个。”她没看我,“找到东西后,滴血之前,把这包里的香灰,围着那东西撒一圈。能挡一挡‘它’别的念头,让你们把话说完。”
“至于这个玉石坠子,你把它戴在儿子身上。
我接过油纸包和玉石坠子。
油纸包很轻,里面是细腻的灰白色粉末,带着一股混合了多种香料的沉闷气味。
玉石坠子入手光滑细腻,还散发着淡淡的温热。
“谢谢婆婆。”我低声说。
“不用谢我。”老太太终于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
“是劫是缘,看你们自己造化。孩子……唉,快去吧,趁日头还没完全起来,阴气未散尽,阳气未炽盛,有些东西才能看得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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