炉火还在烧。
蓝幽幽的焰苗贴着丹炉底往上爬，映得岩壁上的影子一晃一晃。
那道微弱的光柱还悬在半空，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轻轻颤着。
裂缝深处传来的琵琶声刚落，
乐天那句“喂！外面的别吵啦——我正忙着揍心魔呢！”还在虚空中回荡，余音未散。
可意识空间里，没人听见这句话。
只有无边的黑雾翻滚，像煮沸的墨汁，裹着无数张扭曲的脸。
那些年一张张咧开嘴，说着熟悉的声音：
“乐天，你歇会儿吧。”
“累成这样图什么？”
“他们都不在了，你还打给谁看？”
声音一个比一个软，一个比一个像真人。
但乐天知道不对劲。
他盘腿坐在虚空裂缝底部的一块浮石上，琵琶横在膝前，手指压着弦，指节发白。
他闭着眼，耳朵却竖着——
不是听这些话的内容，而是听它们的节奏。
真的倩儿说话时尾音会上扬，像挑了个小滑音；
星辰开口前总有个极短的停顿，像是在脑子里先过一遍词；
贝贝骂他“绿毛猴”时，总带着点鼻腔共鸣，像含着糖渣哼歌。
可眼前这些“人”，说话平得像抄书，没有起伏，没有呼吸，连个换气的间隙都没有。
“假的。”
他咧嘴一笑，牙都快咬碎了，
“连调子都搭不上拍，也敢装我兄弟？”
话音未落，四周幻象猛地一震。
黑雾炸开，地面塌陷，无数道锁链从虚空中钻出，缠向他的脚踝、手腕、脖颈。
锁链冰冷刺骨，一碰皮肤就往骨头缝里钻寒气。
与此同时，那些“同伴”的脸开始变形，拉长，化作一个个披着残破道袍的傀儡。
手里拿着断剑、药瓶、小锤子，朝他围过来。
“你们照顾不了任何人。”
一个长得像碧落仙子的傀儡开口，声音干巴巴的，
“你救不了星辰，挡不了雷劫，连自己都护不住。”
“那你来啊。”
乐天猛地睁眼，一把抄起琵琶，反手就是一记重扫，
“看是你的话狠，还是我的弦响！”
“铮——！”
一声炸响，音波呈环形扩散，直接把最近的三个傀儡掀飞出去。
锁链崩断，黑雾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那道口子里，透出一点微弱的光，像是天边将亮未亮时的颜色。
出口！
可还没等他松口气，那光又开始收缩。
心魔影没死。
它藏在更深的暗处，正一点点吞噬刚才被震开的空间。
它不急着杀他，而是不断制造新的幻象——
这次是小时候的画面：
他在青石镇街头弹琴讨饭，碗里连个铜板都没有；
测灵根那天，长老摇头说“废灵根，留着也是浪费口粮”；
瀑布下修炼三年，头发都泡白了，也没见灵力涨半分……
“你早就该认命了。”
心魔影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你不是天才，也不是主角。你只是个凑数的，活着都嫌多余。”
乐天坐在浮石上，没动。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弹过千百首曲子，砸过几十个不讲理的修士，
也曾在剧毒攻心时一边吐血一边把《笑浪谣》从头哼到尾。
现在这双手抖得厉害，可指尖还在动，
一下一下，轻轻敲着琵琶的边框，打着拍子。
“你说得对。”
他忽然笑了，
“我不是主角。我没三生三世的记忆，没失传神功，连灵根都是废的。”
他抬头，看向那片正在闭合的光门。
“可你忘了一件事。”
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我不在乎。”
下一秒，他双手猛地拨弦！
《笑浪谣》前奏响起，不再是缓慢试探，而是整段轰然爆发。
音浪如潮水般涌出，在意识空间内掀起风暴。
那些傀儡被音波撞得粉碎，黑雾被强行推开，光门再次扩大，稳稳地亮了起来。
“走咯！”
他大喊一声，翻身跳下浮石，冲向光门。
可刚跑两步，他又停住了。
回头一看，雷光麒麟还趴在原地，脑袋低垂，银色鳞片黯淡无光。
它被心魔影困得太久，神智混沌，分不清现实与幻境，只知道不动，不逃，也不叫。
“哎哟我的小祖宗！”
乐天一拍脑门，
“这时候装深沉？”
他冲过去，蹲在麒麟面前，伸手摸了摸它角尖。
那角冰凉，电光微弱得像快熄的灯芯。
“你不记得我了是不是？”
他轻声说，
“可我记得你啊。
那天你被雷劈得满地打滚，是我抱着你在山洞里烤火，给你唱童谣哄睡的。
你还偷吃我藏的糖葫芦，辣得直冒电火花……”
他笑了笑，把琵琶抱在怀里，手指轻轻拨动。
一段轻快的小调缓缓流出，旋律简单，节奏温柔，
是他当年在青石镇流浪时，哄街边孤儿入睡的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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