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灰烬在焦土上瞎转悠，五具血傀儡闷头往前走，每一步都像重锤砸在人心口。
碧落仙子单膝跪地，手指狠狠抠进土里，背脊却挺得笔直。
活像一株被踩进泥里，还死犟着不肯低头的药草。
她嘴角又渗出血丝，顺着下巴滴在焦黑地上，砸出一个小小的血点。
倩儿在旁边看着，喉咙像被一团棉花堵死。
她想起药园里那个总骂她“糟蹋灵材的小呆鹅”的绿衣身影。
也想起那双嘴上嫌弃得不行，手却默默帮她补全药材的动作。
她抖了抖右手，掌心空荡荡的。
火焰早灭了，指尖凉得像冰。
但她不能停。
她咬着下唇，把最后一丝灵力往掌心硬挤。
预想中的赤金大火没烧起来，只有一点点微弱的温热，像快灭的炭火余烬。
她顾不上疼，一把抓住碧落的手腕，把这点温度全送了过去。
碧落身子轻轻一震，眼皮动了动，气息总算稳了点。
“你说还没完，”
倩儿声音不大，却一字一顿，特别清楚，
“那我就陪你走到最后。”
说完，她弯腰伸手，一手环住碧落的腰，一手撑着地。
手臂抖得跟筛糠似的，膝盖软得快跪下去，可她硬是把人扶了起来。
碧落靠在断裂的石柱旁，终于能坐稳，虽然虚弱，眼神却亮得很，没再闭眼。
乐天趴在地上，听见动静，抬头瞄了一眼，咧嘴一笑：
“哟，小呆鹅今天翅膀硬了啊。”
他把手从灰里抽出来，拍了拍道袍上的土，慢悠悠撑起身子。
琵琶还埋在碎石堆里，半截琴身露在外头，上面的笑脸符咒灰扑扑的，一点光都没有。
他随手一招，琵琶自己飞起来，轻轻一震，灰土全掉，笑脸重新亮起来，还眨了眨眼。
“喂，绿毛猴今天不想躺平了。”
他自言自语一句，站直身体，活动了下手腕，走到雷光麒麟旁边。
麒麟前腿带伤，喘气又重又粗，脚尖的电光弱得几乎看不见。
可听见脚步声，它还是慢慢抬起头，看了乐天一眼。
乐天伸手拍了拍它后腿：
“伙计，再充一次电？我知道你还有存货。”
麒麟低吼一声，蹄子底下忽然开出一朵细小的雷光花，泛着淡蓝微光。
紧接着，第二朵、第三朵……
一圈雷光花悄悄绽放，顺着地面蔓延开。
它角尖的电弧开始轻轻跳，虽然不强，但确实在憋大招。
星辰站在原地没动。
左肩脱臼的地方一阵一阵钝痛，右臂也麻得不行。
斩月剑插在焦土里，剑柄上的阵纹裂得明显，银光快熄了。
他盯着一步步逼近的血傀儡，呼吸稳得一批，慢慢抬起左手，反手握住剑柄。
用力一拔，剑从土里抽出来，他借力站直。
脖子青筋暴起，额头都渗出血痕，可他一声没吭。
转身时，他直接背对倩儿和碧落，面向五具血傀儡，剑锋微微抬起。
残余阵纹泛起一丝黯淡银光，在身前撑起一道薄得可怜、却清清楚楚的防御气场。
“退后，”
他声音很低，却特别稳，
“这一步，我来守。”
倩儿扶着碧落，没动。
她知道星辰现在每动一下都是在透支，也知道他撑不了多久。
可她没劝，只是点了点头，右手悄悄摸了摸腰间的糖葫芦串——
最后一颗早吃完了，就剩几根空竹签。
贝贝趴在她肩头，耳朵贴脑袋，尾巴软趴趴垂着。
刚才那一嗓子喊完，它几乎耗空力气，连睁眼都费劲。
就在这时，它耳朵突然一抖。
“左边第三具……心跳变了。”
声音很轻，却听得一清二楚。
倩儿一愣，瞬间全身绷紧。
她没问怎么听出来的，也没怀疑真假。
贝贝这种时候，从来不开玩笑。
贝贝甩了甩尾巴，把沾着的糖渣抖掉，两只大眼睛慢慢睁开，绒毛微微炸起。
它纵身一跳，蹲到倩儿头顶，双耳竖得跟雷达一样，全场扫视。
“别怕，”
它清亮的声音响起，
“我们都在。”
这句话一落，战场上的气氛直接变了。
不是轻松，不是放松。
是沉到谷底，又被人一把托起来的感觉。
所有人都带伤，灵力快干了。
琵琶断弦，丹炉自爆，剑锋残损，连麒麟都一瘸一拐。
可他们，全都站起来了。
乐天把琵琶横在胸前，十指虚按，没调子，却已经蓄好力。
他侧头看了星辰一眼：
“喂，债主，这次我可不允许你一个人扛了。”
星辰没回头，只淡淡一句：
“别死在我前面就行。”
“切，我可是花孔雀，命最硬。”
乐天笑了一声，眼角却死死盯着逼近的血傀儡，手指悄悄收紧。
雷光麒麟蹄下的雷光花越开越多，角尖电弧慢慢聚成团。
不如之前狂暴，却更扎实，更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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