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光花又开了一朵，在星辰脚边，静静摇晃。
那一点淡蓝的电光轻轻一闪，像风里眨了眨眼。
天空彻底亮了，云层散开，阳光铺满焦土。
烧黑的剑柄、碎裂的石块，都被晒得发暖。
远处海面如琉璃流动，青蓝透亮。
几尾小鱼慢悠悠游过，搅起细碎金斑。
风推着光走，拂过裂岩，撩起衣角。
也吹乱了倩儿耳畔一缕碎发。
她还站着，手仍举着，像在接什么。
星辰看着她。
他没动，也没说话。
只是目光落在她身上，比刚才稳了些。
肩头不再紧绷，垂着的手指也松开了。
他站得直了些，像是背上的千斤重担，终于卸下一角。
可就在这时，他腿一软。
膝盖磕在焦土上，发出一声闷响。
倩儿猛地回头。
“星辰？”
她冲过去，蹲下身，一手扶住他肩膀。
他脸色苍白，额角渗着冷汗，嘴唇没半点血色。
呼吸浅而急，整个人都在发虚。
她伸手探他脉门。
指尖刚搭上，就被一股紊乱的雷灵之力撞得发麻。
“你撑不住了。”她低声说。
他想摇头，刚一动，眼前就黑了一瞬。
只能靠在她臂弯里喘气：“没事……歇会就好。”
“别说了。”
她把他胳膊架到自己肩上，用力扶起来。
“你灵力逆冲，经脉都在抖，哪是歇会就能好的。”
她半拖半抱，把他带到一块平整的石台上。
石头是山体崩塌滚下来的，边缘焦黑，表面却被雷光洗得温润。
她让他靠石壁坐好，双腿伸直摊在地上。
他闭着眼，眉头皱成一团。
每一次呼吸，都牵动腰腹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那是最后一击出鞘反噬留下的。
衣袍撕裂到腰际，皮肉翻卷，边缘还冒着细小电火花。
倩儿从腰间取下药瓶，拔开塞子闻了闻，又放下，换了一瓶。
她咬破指尖，滴进一滴血，轻轻摇晃。
药液由浊转清，泛起一层柔和水光。
这是她用灵血养的疗伤丹，专克雷系内伤，就是耗得有点狠。
她倒出一粒，托在他掌心。
“吞下去。”
他没睁眼，只凭摸索送进嘴里。
丹药入喉即化，一股温水流顺着经脉滑下，暂时压住了暴走的雷劲。
他长出一口气，眼皮动了动，总算能睁开一条缝。
“你还记得……这药怎么配？”他声音哑得厉害。
“你每次受伤，我都记着。”
她一边回答，一边撕下道袍下摆，叠成宽布条。
“你说雷灵乱窜像野马，得先拴住缰绳，再慢慢牵回来。
所以我加了锁雷藤粉，还有静心露。”
她说着，低头处理他腰上的伤。
动作很轻，用棉布蘸清水，一点点擦去血污和焦痕。
他忍着没动。
可当她触到最深那道裂口时，还是轻轻抽了口气。
“疼就说。”她抬头看他。
“不疼。”他说。
她看了他一眼，没拆穿，继续上药。
药粉撒上去，“嗞”一声冒起白烟，混着一丝焦味。
她赶紧用布条缠紧，一圈圈绕到腰背，打了个结。
布条末端垂下来，被风吹得轻轻晃。
她坐回他旁边，双手放在膝上，安安静静看着他。
他闭着眼，脸朝着天。
阳光落在他眉骨、鼻梁、唇线，勾出清晰的轮廓。
鸦青长发散着几缕，贴在脖颈脸颊，还沾着灰。
银丝剑穗垂在身旁，断了一小截，像是被雷火烧过。
他整个人看上去，比平时小了一圈。
不像那个一剑劈开魔云的代理阁主，倒像个累极了的少年，只想睡个踏实觉。
她就这么看着。
心跳有点快。
不是紧张，不是害怕。
就是……想看。
看他睫毛怎么颤，看他喉结怎么动，看他嘴角有没有一点点松下来。
她想起很多事。
他第一次把剑穗递给她时，手指僵得像铁棍。
她在雨里摔跤，他一句话不说，弯腰把她背回屋。
她被毒雾迷晕，醒来看见他守了一夜，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干粮。
那时候她不懂。
现在好像懂了一点。
她忽然鼻子一酸，赶紧低头假装整理药瓶。
手指碰到一个硬东西，拿出来一看——是串糖葫芦。
只剩三颗果子，红艳艳的，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她记得是早上出发前塞进去的，本来想路上吃，结果一直忘了。
她看了看星辰，又看了看糖葫芦。
犹豫了一下，摘下一颗，轻轻塞进他嘴里。
他含着，没嚼，也没吐。
只是嘴唇动了动，像是尝到了甜味。
她笑了，低着头，耳朵尖悄悄红了。
风又来了，这次更轻，像是怕吵醒谁。
它从海上吹来，带着湿气和一点点咸，扫过石台。
掀了掀她的袖子，又钻进他的衣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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