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的目光扫过沙漏，又落回倩儿脸上。她的眼泪止住了，嘴角却微微翘了一下，像要笑，又忍住了。他很少见她这样，大多数时候她都在忙——喂兔子、采药、给受伤的灵兽讲故事，连走路都像赶着去救谁。可现在，她只是站着，任风吹乱了额前的碎发，任阳光一点点爬上她的肩头。
他忽然想起十二岁那年，从寒潭破冰而出的第一天。那时他忘了怎么笑，长老们围着他看，眼神复杂。没人敢靠近，也没人敢说话。直到傍晚，他在门廊下看见一个小姑娘蹲在地上，怀里抱着只瘸腿的灵兔，一边喂馒头一边哼歌。
她抬头冲他笑了笑，说：“你也来看它吗？它快好了。”
那一刻，他没笑，可心里某个地方，好像松了一下。
现在他知道了，那不是巧合。
沙漏的光彻底暗了下去，只剩下表面流转的蓝晕，像呼吸般一起一伏。内部的齿轮仍在转动，节奏稳定，没有再浮现新的画面。它完成了该做的事，剩下的，交给活着的人。
星辰没松手。倩儿也没挣开。
远处，一块焦木“啪”地裂开，火星溅了几下，熄了。
风卷起一缕灰，绕着沙漏转了半圈，又落下。
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投在碎石地上，像一幅没人画完却又不愿收笔的图。
星辰低头看她，嗓音低哑：“你还记得第一次见我吗？”
倩儿眨了眨眼，点头：“你在门廊下面站着，衣服都湿透了，头发上还有冰碴。我以为你是来找药的。”
“我不是。”
“我知道。”她笑了，“你是在找一个人。”
他看着她，很久，才说：“找到了。”
她没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攥得更紧了些。
沙漏静静立着，蓝光未散，齿轮声持续响起，不急不缓，像某种倒计时。
风忽然停了。
沙漏的蓝光闪了一下。
倩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她听见了一声极轻的鸣叫，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直接响在脑子里。那声音很短，像羽毛落地，可她听得真真切切——是凤凰的啼鸣。
她没动，也没抬头。
可她知道，有什么东西，正从地底深处，缓缓睁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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