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冷得刺骨，像是从地底涌出的寒泉，瞬间浸透了每个人的衣角。那倒下的侍卫长还跪在海底，掌心的血色符印越转越快，一圈圈红光扩散开来，周围的水流开始凝滞，仿佛连时间都被冻结。
倩儿单膝撑在岩层上，手指还在发抖，掌心焦黑一片。她想站起来，腿却使不上力。耳边传来细微的噼啪声，低头一看，道袍下摆已经结了一层薄冰，正顺着布料往上爬。
乐天反应最快，一把将琵琶横到身前，十指压弦，低音震出一道波纹，直接撞向她身边的冰层。“咔”的一声，冰壳裂开，她整个人晃了一下，差点栽倒。
“别硬撑。”他一边说着，一边盘腿坐上琵琶。那乐器微微发光，浮在水中，托着他稳稳升起。
星辰没动，只是把斩月剑插进脚下的岩石，双手按住剑柄。雷光顺着剑身流入海底，又沿着水波传向乐天的琵琶底部。音波顿时带上了一丝电弧，在水中划出细小的蓝线。
“开始了。”乐天深吸一口气，手指一拨。
第一个音符响起时，金光自琵琶中心炸开，像是一轮小太阳骤然点亮。环状的音波屏障以他为中心向外推展，五十丈内，海水被震得翻滚不休。
第一批章鱼群正好冲到边缘，十几只触手撞上屏障，瞬间爆裂，墨汁混着残肢四处飞散。后面的没有停下，反而加快速度，层层叠叠地扑来。
“还真是不怕死。”贝贝跳上乐天肩头，尾巴卷起一串糖葫芦就甩了出去。黏糊糊的糖浆糊住了一只突破防线的章鱼眼睛，它在水中乱撞，贝贝趁机跃起，一口咬断它脑后的神经束。那怪物抽搐两下，沉了下去。
远处的黑暗里，魔气开始凝聚。
先是模糊一团，接着轮廓清晰起来——一个披着血衣的人影悬浮在海中，左脸戴着半面鬼面，嘴角缓缓上扬。它没说话，可声音直接钻进每个人脑子里。
“你们净化不了宿命。”
倩儿眼前一黑，突然看见自己一个人漂在海上，四周全是尸体。星辰躺在不远处，胸口插着一把剑，眼睛闭着。乐天站在她面前笑，可那笑容越来越僵，最后变成哭脸。
她咬破舌尖，血腥味让她清醒过来。颈间的凤凰骨微微发烫，一点微光闪过，幻象消失。
她立刻结印，低声念起一段安魂调。声音很轻，几乎被音波淹没，但星辰听到了。他紧绷的肩膀松了一下，眼神恢复清明。
“回敬你一句。”乐天冷笑，手指猛地一挑，高亢的尾音撕裂水面。
这是《镇海曲》第三段——破妄调。
音波直冲血影而去，像是一把无形的刀，从中间劈开。那人影发出一声闷响，身体碎成红雾，四散飘去。
屏障外安静了几息。
没有新的攻击，也没有动静。只有音波屏障还在轻轻震荡，像呼吸一样维持着。
贝贝蹲在神戟顶端，耳朵不停转动，捕捉着海底最细微的波动。它的绒毛沾满了墨汁和冰屑，尾巴紧紧卷着最后一串糖葫芦，随时准备甩出去。
“还没完。”它小声说，“底下有东西在动。”
众人顺着它的视线看去，只见刚才侍卫长跪过的地方，沙层微微隆起。那枚血色符印的残痕正缓缓下沉，像活物一样往地底钻。
乐天坐在琵琶上，额角渗出汗珠，顺着脸颊滑落。他的手指一直搭在琴弦上，没有放松。
“还能撑多久？”星辰扶住倩儿的手臂，低声问。
“只要你不嫌吵，我能弹到天亮。”乐天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倩儿靠在他身上，一只手无意识地抬了起来，指尖朝向神戟。那兵器静静立在那里，金纹流转，像是在回应什么。
星辰察觉到她的动作，目光一闪。他没有阻止，只是握紧了剑柄，雷光再次在指间跳跃。
海底再次传来震动。
不是来自远方，而是正下方。
沙层裂开一道细缝，血痕蠕动的速度变快了。与此同时，四周的黑暗海域开始泛起暗红，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它在找东西。”贝贝突然说，“不是攻击，是在……连接。”
话音未落，神戟轻轻晃了一下。
戟尖原本指向正北，此刻缓缓偏转，对准了裂缝方向。
“不好。”星辰低声道。
乐天立刻加大音量，整首《镇海曲》重新奏响，金光屏障再次扩张。这一次，音波带着更强的震频，扫过整个区域。
几条刚冒头的触须被直接震碎，可那血痕已经沉入深处，消失不见。
“它走了？”倩儿喘着气问。
“藏起来了。”贝贝耳朵贴地，“但它还在动，离我们不远。”
众人沉默。
屏障依旧存在，章鱼群不再进攻，血影也没再出现。可谁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
乐天的手指已经开始发麻，但他没有停下演奏。他知道一旦音乐中断，刚才挡住的一切都会重新扑来。
“你怎么样？”星辰看向倩儿。
她摇摇头：“还能站。”说着，试着把重心移到双脚，可膝盖一软，又被他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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