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上，原本站满了人。
然而下一刻，便只剩下空荡荡的垛口和几面破碎的旗帜。
从始至终，孔方连一根手指都没动，甚至没低头看苍梧城一眼，就好像这座城池对祂而言，不过是脚边一粒微不足道的沙砾。
事后，孔方就像天帝对凡间宣读圣旨，不管是谁，不管修士还是凡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自今日起，中域归吾所有。”
“尔等两条路，要么降，要么死！”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近乎随意。
然而，没人怀疑这位的实力。
毕竟，这是活了万年之久的妖神，统御妖界无数妖族，麾下妖王妖皇多如牛毛。
光是气息就能压碎一座护城大阵，谁敢怀疑？
徐长青听完幸存者的描述，沉默了很长时间。
李灵璧打破沉寂，问道：“你觉得，咱们能撑多久？”
他没有问“能不能赢”，也没有问“能不能挡得住”，而是直接问“能撑多久”。
因为大家都很清楚，面对妖神这样的存在，赢是奢望，挡住是奇迹，至于能撑多久，才是最现实的问题。
这位曾经的皇朝之主，在经历了陆沉渊的野心、黄泉盟的覆灭、妖界的入侵后，学会了审视局面。
徐长青闻言伸出右手，五指微张。
掌心之上，一团漆黑如墨的太初重水浮现，水滴不过拳头大小，却散发出足以腐蚀万物的阴寒气息，在掌心旋转时，连空气都被蚀出细微的嘶嘶声。
紧接着，另一团厚重如山的黄褐地气也浮现出来，与太初重水的阴柔截然不同，它沉重、磅礴、不可动摇，像是将整片大地的重量都凝聚在了方寸之间。
两股力量在他的掌心交相辉映，一阴一阳，一刚一柔，各自占据半边，互不相让却又互不侵犯，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徐长青看着掌心的两团光芒，淡淡道：“能撑到什么时候，等我撑不住了，会告诉你的。”
李灵璧点了点头：“好！”
徐长青收回右手，两团光芒在五指合拢的瞬间隐没。
太初重水的阴寒与黄褐地气的厚重同时敛入体内，殿内只剩下灯火的暖光与茶盏中袅袅升起的白雾。
说实话，若面对人类修士，哪怕对方炼虚巅峰，徐长青也有十足的把握。
可这次的对手是妖神，对方活了上万年之久，积累深厚。
祂如今有多高的道行，谁也说不准。
好在，天元界也不是无人可用。
龙虎仙宗的宗主龙渊，邀月仙宗的宗主沐云霓，两位已从外界返回，他们都是炼虚期。
化神期，称为尊者。
炼虚期，则称道君。
一位道君，便可坐镇一域，如今两位道君同在天元界，再加上诸多因素在内，这一战未必没有周旋的余地。
……
……
时间一天天过去，天元界的局势愈发不妙。
妖神孔方占据中域后，妖怪们的活动范围开始向外扩张。
东域边境，每日都有小规模冲突，巡逻的修士与越境的妖怪，死伤数字一点点堆积起来，愈发触目惊心。
虽说，目前为止并未爆发大战，却像钝刀子割肉一般，不断消耗着人类这边的心气。
南域的水灾依旧没退，西域的灵脉仍然枯竭，北域的异族动乱更是愈演愈烈。
五域中，只有东域勉强维持安稳，而这份安稳到底能维持多久，谁心里都没有底。
在这种朝不保夕的重压下，整个东域的修士，都陷入了一种近乎疯狂的修炼执念之中。
散修也好，宗门弟子也罢，但凡有手有脚、还能运转法力的人，全都在拼了命地提升修为。
坊市中的丹药价格翻了数倍，还是供不应求。
灵田里的灵稻刚熟便被抢购一空，都怕下一季就种不成了。
闭关的修士越来越多，街面闲逛的人越来越少。
连那些平日里得过且过的散修，如今也咬着牙四处寻找机缘，哪怕提升一丝修为也好，哪怕多撑一息时间也好。
没有人再去计较得失，没有人再去盘算利益。
所有人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
青木宗的气氛，比外面更加凝重。
弟子们，每日天不亮便在斗法台上修炼。
尤其密室，有人出来时形销骨立，眼神却亮得吓人。
这一日，大长老玄衍找到了徐长青。
两人落座，玄衍没有绕弯子，而是开门见山：“徐宗主，云华境那边，还是没有消息。”
徐长青闻言，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
云华境乃是洞庭仙宗的洞天福地，灵气充裕，法则自成，在里面待上几千年都不成问题。
巢烬带走大杀器之后，便躲在云华境中闭门不出。
从道理上讲，他有的是时间。
可问题是，如今天元界闹成这副模样，无生虫母死了，陆沉渊死了，妖神孔方入侵中域，天元界格局天翻地覆，他堂堂洞庭仙宗的宗主，居然连一点反应都没有。
“十有八九，是云华境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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