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宁，或许这是冥冥中外婆留给你最宝贵的东西，既然你选择了将这份力量上报国家，那就好好利用它继续接替外婆一路走下去吧。”
李青柏打破了她的思考。
见妹妹刚才起面色一直有些凝重，霍星曜动了动唇，想让大哥不要给妹妹施加那么沉重的压力，但话到嘴边，看到妹妹那坚毅的小眼神，就知道，其实她在上报组织前，早就想好了一切，他不该还将她当做一个永远活在他们兄弟羽翼下，永远需要保护的小妹妹来看待。
他的妹妹，也有展翅高飞的权利，他该做的，是在尊重她的意愿的前提下，为她保驾护航。
最终他笑了笑改口，“二哥也尊重你所有的选择，但若觉得有压力了，就说出来，别自己憋在心里，憋坏了自己。”
“大哥，二哥，我那么勇敢地做出选择的背后，就是因为你们和阿砚在为我无条件托底，才把我纵得那么大胆。”
她轻轻一笑，思绪一片清明，不再去思考所谓的既定命运与自由意志的博弈。
她没看到关于自己的命运的那本书，就什么都不是，她的命运依然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与迎接英雄的小队一起到了林县后，一早三兄妹为了迎接外婆的骨灰，都穿的十分正式，李青柏换上了授勋时才会穿的那一套军装，霍星曜也穿上了严肃正式的中山装，月初宁也穿上了崭新的蓝灰色列宁装。
林木村所在的五星公社一众干事还有大队长，村支书等老少分作两排站满在了林木村的村口迎接他们的到来。
公社的领导干事们都围着李青柏那边热情洋溢，场面话一箩筐一箩筐不要钱地说，被挤到最边上的大队长和村支书看到月初宁的时候激动得热泪盈眶，嘴上一直夸夸夸个不停。
前些日子收到通知上头有领导要下来挪封婆子的坟的时候，村支书和大队长两人就敏锐觉察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
大队长又惊又怕，在家直拍大腿又恨又叹息，早知道这些年对这丫头好一点了，这些年丫头一直被村里人抢东西抢工分被排挤，他全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看不见，也不知道这丫头会不会在背后告他的黑状。
月丫头如今飞出他们这个山窝窝了，还跟部队上的大领导有那么亲密的关系，连封婆子都有穿军装的人来挪坟，他得赶紧补救一下，刷一刷好感。
从月初宁去了城里后，有部队的领导过来延长月初宁的介绍信起，大队长就感觉到了这丫头身份不简单，庆幸自己当初在月初宁提出要开一个月介绍信去城里的时候没怎么为难这丫头，只是收了她自己养的一只鸡。
虽然当时是她自己送上门的，不过等会儿得回家让婆娘还两只鸡给她。
李青柏拒绝了公社提出的先吃一顿接风洗尘的午饭的提议，要他们带路直接去外婆的坟前。
公社和村委的人早就提前备下了丰盛的接风宴，没想到直接被略过了，不过知道部队的人本就纪律严也就不再劝了，争相带路。
听闻大队长是外婆还在世的时候就一直是村里干部的时候，李青柏稍稍多问了他几句关于外婆生前的一些事。
大队长答得如履薄冰，说一句就要看一眼月初宁的脸色，生怕她突然跳出来反驳，一句美化他们行为的话都不敢说。
要知道封婆子来头那么大，当年怎么滴也得从自己牙缝里剩一口吃的匀给封婆子，现在也有名正言顺的恩情可以拿出来说了啊。
他悔啊，悔得肠子都青了。
月初宁看这小老头还算诚实，没敢给自己加功劳，也就没有多说什么了。
看一旁公社几个领导听大队长的回答后那变来变去的难看脸色，就知道大队长以后恐怕得不好过一段时间了。
到了外婆坟前，月初宁看到那重新被修整一新的坟头，十指莫名传来当年小小的原主亲手挖土时指甲翻得血肉模糊的神经痛感。
霍星曜看月初宁脸色惨白得有点不对劲，赶紧过来扶住她，“二哥在呢。”
她仰头看着二哥，眼泪止不住地滑落下来，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为什么她觉得好难过。
这种难过，不像是她的情绪被谁支配了，而像是里面埋着的，是她自己的亲外婆。
在更多目光投过来前，她深吸气将情绪憋回去，用手背擦擦眼角，“我没事，走吧，咱们跟大哥一起去看看外婆。”
祭拜过后，李青柏和霍星曜亲自为封止岚捡了骨，封了盒，用鲜红的旗帜盖在上面，一步一步托着她离开了这个小山村。
兄妹三人亲自将封止岚重新下葬在了烈士墓园，并约定好，每年都要一起回来看望她。
而远在康市的钟婉琴，还不知道她妈的坟已经被挪到烈士墓园了，而是为月耀宗的来信而愁得白头发又多了好几根。
不为别的，只因为月耀宗又在乡下闯祸了又可怜巴巴求她救自己了。
这次一开口要的就是一百二十块钱。
除了要钱之外，还让她快点救他回城。
他比月如鸢早下乡一个月，早就已经在乡下待满一年了，这一年多他已经被知青点的男知青们彻底孤立，待在那儿就像在火坑里一样难受煎熬，受得够够的了。
那一百二十块，也是因为他被孤立压抑得心态爆炸，一时冲动又跟他们起了冲突打伤了人，被要求赔偿医药费。
其实医药费才五十，但他因为吃不了苦还到处借钱了一屁股债，所以就趁机多要了些。
这一百二十赔了医药费又还掉欠款，也就只剩二十了。
他觉得自己要的很少了。
等解决了这些屁事，他就马上回城远离这个让他煎熬又苦累的鬼地方。
至于这些乡下知青，他以后总有一天会报复回去，冥冥中他坚信自己不会这么一无是处，以后的他肯定会坐上被人求着办事的高位。
莫欺少年穷，此刻的他一时落魄，不代表他一辈子都落魄。
等着吧，这些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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