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很反常。在黑塔这样一个高度电子化、监控严密的地方,为什么会保留一扇如此原始的、似乎被遗忘的机械门?
陈奇没有贸然靠近。他停下脚步,仔细观察。门框上方墙角,有一个不起眼的黑色半球,那很可能是监控摄像头。但它的角度似乎主要对着走道入口方向,对紧贴墙角的门侧形成了一定的死角。此外,门把手和密码锁上积累了薄薄的灰尘,似乎很久没人动过。
这是一个被主动或被动忽略的角落?还是……一个精心布置的、用于测试闯入者行为的陷阱?
他需要做出选择。风险极高,但机会可能仅此一次。
他想起技术组培训时提到的原则:在无法判断是否是陷阱的情况下,优先采取非接触式侦察,并假设所有异常都可能是诱饵。
他缓缓蹲下,从鞋底边缘的隐蔽夹层里,取出一个米粒大小的微型广角摄像头和同样微型的无线信号探测器——这是技术组为他准备的、嵌入衣物纤维中的“非电子”备用装备之一,理论上可以躲过常规电子扫描。信号探测器没有任何反应,说明这扇门附近没有活跃的无线信号发射源(至少不在常用频段)。他将微型摄像头轻轻滚到门缝下方,调整角度。
通过连接到特制隐形眼镜(同样是非电子激活的微光增强型)的微弱图像反馈,他看到了门后的景象:不是房间,而是一个垂直的、直径约一米的混凝土管道,内壁粗糙,有锈蚀的爬梯向上延伸,管道上方深不见底。管道内空气似乎不怎么流通,有股淡淡的霉味和……微弱的臭氧味?管道壁上,每隔几米,就有一个嵌在混凝土里的、闪着暗绿色指示灯的金属盒子,不知用途。
这是一个废弃的、或用作备用通道的通风井或检修井。那些金属盒子可能是老式的环境传感器或线路节点。
就在这时,他手臂内侧的“标记”处,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强烈的刺痛和灼热感,仿佛被无形的针狠狠扎了一下!与此同时,他仿佛“听”到——不是通过耳朵,而是某种更直接的神经感知——一声低沉到几乎无法察觉、却蕴含着巨大信息量的“嗡鸣”,如同巨鲸的次声波歌唱,从黑塔的深处,沿着混凝土结构传导上来,与他体内的“标记”发生了刹那间的强烈共振!
这共振是如此清晰,以至于他瞬间捕捉到了其源头的大致方向——不是来自他面前这口废弃的竖井,而是来自更下方,黑塔地基深处,甚至可能在山体之中!
刺痛和嗡鸣只持续了不到一秒便消失了,留下一种空荡荡的眩晕感和心悸。但他手臂上的灼热感却持续着,皮肤微微发红。
这不是环境信号。这是某种更直接的、近乎“唤醒”或“查询”的脉冲!黑塔深处,有什么东西刚刚主动“扫描”或“呼叫”了他体内的标记!这意味着,他体内的旧载体,与这座塔的核心系统之间,存在某种比预想更深的、或许连林静他们都没完全掌握的潜在联系!
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后背。如果刚才那一下脉冲能被塔内监控系统捕捉到,他的异常反应很可能已经暴露!
他毫不犹豫,立刻收回微型摄像头,迅速但平稳地沿着来路退回,每一步都控制着节奏和声响。回到露台,山风吹来,冰冷刺骨,却让他发热的头脑稍微冷静。
他走进休息厅,若无其事地倒了一杯水,慢慢喝着,目光扫过四周。没有警报响起,没有脚步声匆匆赶来。一切如常。
也许,刚才的脉冲是某种周期性的、针对所有可能携带特定信号个体的“被动扫描”,并未特别关注他?或者,脉冲的接收和反应记录,需要时间处理?又或者……那种深层次共振,本身就是塔内系统的一个未知特性,甚至可能未被设计者完全掌控?
无论如何,他不能再冒险进行明显的探索了。刚才的接触已经提供了宝贵信息:黑塔地基深处有强大的、可能与凯斯技术同源甚至更先进的脉冲源;存在未被完全电子化的老旧结构通道;他的“标记”与塔核心之间存在危险的共鸣。
他需要改变策略。既然无法主动探查核心,或许可以更积极地利用“被测试者”和“潜在合作者”的身份,在明天的研讨中,通过更深入的提问和对话,诱导对方透露更多。
他回到客房,躺在床上,强迫自己休息,但大脑却飞速运转,分析着刚才的所有细节,模拟着明天可能遇到的各种对话场景。
第二天上午,研讨会在一个更私密的圆形会议室继续。与会者人数似乎比昨天少了一两个,可能是进入了更核心的讨论圈。吴启明教授、埃米尔·索尔海姆、林静都在,还多了几位昨天未曾发言、但气质更加深沉莫测的男女。
讨论的主题转向了“干预伦理的实践边界”和“系统演化的不可逆阈值”。索尔海姆展示了更激进的数据模型,模拟了在不同程度的“引导”压力下,人类社会结构可能出现的“相变”点。他提出,为了避免混乱的、不可控的“自发相变”(如大规模生态崩溃或社会失序),主动的、“温和而坚定”的“引导性相变”是更负责任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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