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州的叛军,在爆发兵乱后,随即在周扈的带领下,朝着武城方向撤军。
作为反叛者,在战事初期,就应该四处攻城掠地,要在最短的时间内,趁着朝廷尚未反应过来时,扩充自己的实力。
而当其开始收缩时,那就已经到了穷途末路的时候,除非是他们能抛弃一切,转为流动作战,那样还能有几分机会。
贝州乱事,到此,虽未平息,但其覆亡,已经是可以预见的,而在遥远的兴元府中,李克用却是一直沉寂着。
陈从进到了潭州的消息,李克用也是知道的,可他现在,却觉得浑身不得劲,或许是岁数大了,也或许是关中一战受伤的后遗症,但似乎又都不是这两个原因。
就连以前骑马,射箭的爱好,现在也变的不那么喜欢了,最重要的原因,便是他不知道坚持下去的意义是什么。
看着陈从进南下江陵后,南面诸镇无一英豪,纷纷束手而降,收到这些消息时,李克用先是勃然大怒,可怒完之后,却又觉得索然无味。
没有心情,没有力气,甚至连平素里最关心的军队,现在也都放权给李落落了,如果可以,他更想要就这么躺着。
战场上打不赢,先前派人去淄州,试图把前太子李翊带出来,好恶心一番陈从进,这事到现在也没个回音。
当初刚采纳这个建议的时候,他是挺高兴的,可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事,他也失去了兴致。
李克用其实心里清楚,这事想办成太难了,而且,即便是真把太子带回来,或是拿份衣带诏回来,也挽不回如今的天下大势。
就在李克用胡思乱想之际,长子李落落走了进来。
“父王,南面传来消息,桂管刘士政已经降了梁朝。”
李克用没说话,这事,在马殷降了后,他就有预感了,南面没什么能打的,北方人丁多,又连年征战。
无论是从战力,还是数量上来说,南面诸镇,全合起来,都不是北方的对手,更不用说,现在南面也是碎成一地。
就说东南,都这个时候了,钱镠居然还和杨兴密争斗不休,合力抗敌都做不到,更不要想着攻入中原了。
李落落见李克用不说话,以为是自己说的话有些小声,于是又说了一遍。
李克用瞪了一眼,骂道:“某还未到老眼昏花的地步,何须重复两遍!”
李落落被这一声怒斥噎得一愣,不过,如今的形势,李落落也是极为忧虑的。
“孩儿只是见父王出神,怕您没听清……如今桂管一降,南面邕管,容管甚至岭南之地,恐怕也要尽归陈从进,观天下形势,梁朝已是三分天下有其二,我军困守一隅,且无外援…………”
还没等李落落把眼前的困境一一摆出来,李克用就打断了他的话。
“天下大势,还需你来教我!”李克用一下子就直起身子,不过,动作有些大,又牵扯得胸口旧伤阵阵发疼,不由得闷哼一声又颓然倒回枕上。
“孩儿不敢,可父王,咱们总不能坐以待毙!”
李克用抬眼看了一下李落落,闷闷的说道:“你不是让内司察事院的好手,去营救李翊了,要是把他救出来,重立大唐,到时候看看杨行密,钱镠这些人,会不会放下成见,共御强敌吧。”
如今天下,在事实上,已经无人还在乎名正言顺,当年大唐天子尚在,各路藩镇还不是各自为政。
如今陈从进手握强兵,占据河东,河北,关中,中原膏腴之地,随着时间的慢慢推移,民心渐附,其实就算把李翊抢回来,不过是多一个无用的木偶,谁会真的听他的号令。
“父王,孩儿这就派人,催促他们,尽快行事,把太子营救出来。”
但出乎李落落意料之外的是,这话题是李克用提出来的,但一转眼,李克用又改主意了。
“淄州之事,不必再催了,成与不成,皆无意义,随它去吧。”
李克用随手挥了挥,示意长子出去,事到如今,也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
他是知兵之人,先前丢失关中,其兵力上,其实已经恢复的差不多,川中虽不能称富庶,但也比岭南,西南之地强多了。
可兵力能恢复,军械也可以再补充,心气打没了,想再恢复如初,可就不是件简单的事了。
以目前的形势,唯有倚仗地利,方能一战之力,可若是出川,无论是东出夔忠,还是北进关中,其胜算皆是堪忧。
李落落离开屋子,而李克用则没再看他,而是转头望向窗外,天色阴沉,一如他此刻的心境,口中喃喃自语:“这辈子,争来争去,终究是输给了天命,输给了陈从进啊…………”
而李落落出了屋子,也是长叹一声,心头不由的涌起一阵酸涩。
父王往日里驰骋沙场,横扫千军的豪情,已经逐渐消失,那种满心的无力,疲惫感,他还是能感受的到。
更不用说,如今连兵马都不愿管了,李落落知道,李克用有些打不动了,也看不到赢的希望了。
而当一个势力的领头人都是这副模样,那由上而下的悲观情绪,诸将又怎么会毫无察觉。
李落落回头看了一眼屋子,心中是又急,却又无可奈何,当年就是从河东兵败,退回关中,父王也没像如今这般颓丧。
或许,自己也该安排最坏的一条路,降,肯定是没法降,父王和陈从进斗了半辈子,如果让他跪拜于陈从进之下,那是比杀了他还难受。
可是,他们从大同撤到鞑靼,再从鞑靼撤到河东,又从河东撤到关中,现在撤到了兴元。
若兴元守不住,东西两川也守不住,遍观天下,还能撤到哪里去?难道真的要撤到南诏,去和南诏人争地盘不成。
还别说,一想到这,李落落还真把这事给记上心了。
从川中进攻南诏,路都是现成的,那就是走西川道。
大军从成都出发,经邛州,雅州,出清溪关,经嶲州,渡泸水,也就是大渡河下游及金沙江一段。
随后攻入姚州,便能直接杀进南诏的核心区,而此路,也是以前唐军主力常用路线,天宝年间的鲜于仲通,李宓均由此进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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