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薛意踏上前往杨金锁村的路途时,她心中默默计算着时间。每一步都充满期待,但随着距离村子越来越近,她脚下那双破旧的布鞋也开始不堪重负——鞋底早已磨损出两个大洞!
站在村口,她凝视着那棵倾斜的古老槐树,树干上雕刻着的“杨金锁”三个大字历经岁月洗礼和风吹雨打,已变得斑驳难辨,仿佛暗示着她内心正逐渐消逝的信念。
“只剩下最后三天了……如果这段时间里村里没有任何人离世,那么天冰姐交代给我的使命就算圆满达成了吧。”薛意低声呢喃道,同时下意识地用指尖轻轻抚摸着藏匿于衣袖之中的木质十字架。
然而,整整二十七过去了,她竟然未曾寻找到哪怕一个乐意倾听完一整段祈祷文的村民。
寒冷刺骨的冬晨,浓雾弥漫,将整个村庄紧紧包裹其中。薛意艰难跋涉在满是泥浆的乡村小道上,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位于村东边那栋岌岌可危的简陋茅屋走去。这里是全村唯一一个允许她进入家门的所在,尽管那位名叫杨老婆子的主人从来不愿意聆听她讲述圣经故事。
杨婆婆,我给您带粥来了。薛意轻声说道,然后轻轻地推开那扇发出嘎吱嘎吱声的破旧木板门。随着木门缓缓打开,一股浓烈而复杂的气味扑鼻而来——其中夹杂着刺鼻的草药味道和令人窒息的腐朽气息。
屋内一片死寂,没有人回答她的呼唤。透过微弱且昏暗的光线,薛意隐约看到一张由单薄的门板拼凑而成的简陋床铺,上面横躺着一个干枯瘦弱、毫无生气的身躯。
刹那间,薛意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揪住一般,疼痛难忍。她来不及多想,脚步踉跄地朝着床边飞奔而去,甚至连手中捧着的陶碗都险些滑落。滚烫的米粥从碗边溢出,洒落在她白皙的手背上,但此刻的她已经无暇顾及这些细微的痛楚。
终于,薛意来到了床边。她伸出那双因紧张而微微发抖的手,小心翼翼地触摸着老人那早已失去血色、呈现出青灰之色的脸颊。然而就在这一瞬间,一阵寒意如电流般穿透她的指尖,迅速传遍全身每一处神经末梢。
怎……怎么会这样……薛意喃喃自语道,身体仿佛失去支撑一般,猛地瘫倒在地。与此同时,手中原本用来盛放热粥的陶碗也应声掉落,发出清脆刺耳的破裂声响,碎片四散飞溅开来。
二十七天来,她每天天不亮就来给老人翻身擦洗,熬药喂饭,听她骂,却还是坚持念完每一段祷告词。
您不是说...要等我天冰姐来给您治病吗?薛意的眼泪砸在老人僵硬的手背上,为什么不能再等一天?说不定我天冰姐最后,肯定是能赶过来看我的?...
屋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薛意泪眼朦胧地回头,看见一个瘦高的身影逆光站在门口,背上的竹编药箱随着喘息轻轻晃动。
天冰姐姐!她几乎是爬着扑向那人,杨婆婆她...
杨天冰按住薛意颤抖的肩膀,目光越过她看向床榻。
她十八岁出头的面容在晨光中显得格外肃穆,浓眉下那双眼睛仿佛能洞穿生死。
耶和华亲近伤心的人。她低声念道,大步走向床榻,手掌轻轻覆在老人冰凉的额头上,薛意,去把村里人都叫来。
可是...
快去。杨天冰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就说,杨老婆子复活了。
当薛意带着十几个将信将疑的村民回来时,茅草屋前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她挤进人群,看见也天冰正站在一块磨盘上,白色长裙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正如经上记着说:“信我的人,虽然死了,也必复活!”
杨天冰的声音如同沉钟,在清晨的村庄里回荡。薛意注意到她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本崭新的的《圣经》,书页在风中快速翻动。
就在这时,茅草屋里传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几个胆大的村民冲进屋,随即发出见鬼似的尖叫。
薛意拨开人群挤进去,看见杨老婆子正撑着床板坐起身来,蜡黄的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水...老人嘶哑地喊道,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薛意从未见过的光彩。
薛意的心激动极了,跳着蹦过去。
这一整天,杨金锁村像被捅了的马蜂窝。消息传到三十里外的县衙时,县令杨天德正在后堂品茶。
当他听到妖人施法复活死人的禀报时,上好的龙井全喷在了师爷脸上。
荒唐!杨天德拍案而起,官帽上的翎毛气得直颤,本官倒要看看,什么妖人敢在我的地界装神弄鬼!难道那杨天兵还有能使死人复活的本事吗?我就不信了。这军令状最后本是限制她的行为,难道……
当县令的轿子气势汹汹赶到村口时,夕阳已经西沉。杨天德老远就看见村中央的空地上燃着篝火,黑压压的人群围成一个圈,中间那个穿白袍的女子正高举双手说着什么。
都给本官让开!杨天德推开衙役搀扶的手,大步走向人群。他官袍上的补子在火光中闪闪发亮,腰间玉佩叮当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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