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8年10月15日,清晨六点,达卡以南50公里,试点水域北岸。
这里原本是巴里萨尔地区的一片低洼农田,如今成了一片浅湖。水面上漂浮着枯萎的水稻秆和杂草,远处有几棵孤立的树,树冠上还挂着洪水带来的塑料垃圾。岸边的土地泥泞不堪,重型卡车的轮胎印在泥地里画出深深的沟壑,里面积着浑浊的雨水。
林雨晴穿着防水靴站在岸边,看着眼前这片即将成为新家园的水域。晨雾还没完全散去,水面泛着铅灰色的光,四周寂静得有些诡异——没有鸟鸣,没有虫声,只有远处发电机的轰鸣和人们的说话声。
“所有材料都到了吗?”萨米拉走过来,她的裤腿已经溅满了泥点。
“最后一批竹材凌晨三点运到的。”林雨晴指向岸边堆积如山的材料:成捆的竹子、成堆的回收塑料模块、钢架、绳索、太阳能板,“但塑料模块少了五分之一,供应商说上游工厂被淹,生产中断。”
“替代方案?”
“阿卜杜斯老人建议用空油桶临时替代。他说传统船屋就用油桶,虽然容易锈蚀,但紧急情况可以顶用。”
萨米拉皱眉:“但油桶浮力不稳定,而且环保问题……”
“是临时方案。”林雨晴说,“等塑料模块恢复供应就更换。现在最重要的是让第一个模块今天下水——部长和媒体都要求见证‘第一块浮板’。”
她们走向岸边的工作区。三十多名工人在忙碌:有的在切割竹子,有的在组装钢架,有的在密封塑料模块。阿卜杜斯老人戴着老花镜,正在检查一个浮力单元的计算图纸。
“阿卜杜斯先生,进度如何?”
老人抬起头,眼镜滑到鼻尖:“浮力计算没问题。但连接器——你看这里。”他指着图纸上的一个节点,“柔性连接需要承受的不仅是静态荷载,还有动态荷载。水流,风,还有人们走动时的振动。我担心标准连接器强度不够。”
“有解决方案吗?”
“加强型连接器。”老人从工具袋里拿出一个样品——一个改良的船用卸扣,加了额外的锁定装置,“但成本增加30%,交货时间延长两周。”
“先用标准的,同时订购加强型。”林雨晴做出决定,“我们边建边改进。”
“只能这样了。”老人点头,继续工作。
上午八点,参与试点的家庭开始到达。不是所有50户都来,每个家庭派一两名代表。他们从临时营地乘坐政府安排的卡车过来,穿着最好的衣服——褪色但干净的纱丽和长衫,孩子们头发梳得整齐。但他们眼中的不确定和疲惫,无法被整洁的外表掩盖。
萨米拉组织他们在岸边集合,开始讲解:“今天,我们将放下第一个浮岛模块。这不仅是技术试验,也是新生活的开始。请大家仔细看,参与讨论,因为最终住在上面的将是你们。”
人群安静地听着,但林雨晴注意到,有些人在交头接耳,有些人用怀疑的眼神看着那些堆在岸上的材料。
上午十点,奠基仪式开始。
没有红绸剪彩,没有官员长篇讲话。住房部长简单致辞后,直接进入实际操作环节。
“现在,我们将第一个浮岛模块推入水中。”萨米拉宣布。
模块已经组装好:一个6米×6米的平台,下面是36个密封塑料模块提供的浮力,上面是钢框架和竹制铺面。平台中央已经安装了基础设备——两块太阳能板,一个小型雨水收集器,一个LED灯。
二十名工人站在平台四周,准备推它下水。
“一、二、三——推!”
平台缓缓滑下岸边,溅起浑浊的水花。接触水面的那一刻,平台浮了起来,轻微摇晃,然后稳定了。工人们迅速用长杆将它推到预定位置,开始固定锚链。
岸上响起了掌声,但稀稀拉拉。许多人表情复杂——这个漂浮在水上的平台,就是他们未来的家?
部长通过扩音器说:“这不是结束,是开始。接下来的三个月,我们将在这里建造一个50个家庭的浮动社区,有学校,有诊所,有市场。我们将学习如何在水上生活,如何与变化的水域共存。”
仪式结束后,真正的困难才开始。
萨米拉召集家庭代表开会,讨论最敏感的问题:谁先入住?怎么选择?
会议在岸边一个临时搭建的帐篷里进行。五十个家庭的代表挤在一起,空气闷热潮湿。
“根据初步筛选,”萨米拉展示名单,“我们计划首批选择20个最脆弱的家庭,免费提供浮岛模块。其余30个家庭可以通过小额贷款方式参与,每月还款约20美元,五年还清。”
话音刚落,不满的声音就响起了。
“凭什么他们免费,我们要贷款?”一个中年男子站起来,“我家的房子也被淹了,我也在临时营地住了三个月!”
“最脆弱的标准是什么?”一位妇女问,“我家有老人有小孩,难道不脆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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