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兵渊深处,没有光。
只有浓得化不开的、混合着铁锈、陈年血污和某种阴冷腐朽气味的黑暗。
断折的兵刃、碎裂的甲胄、巨大的、早已失去灵性的兽骨,如同狰狞的荆棘丛林,从渊壁和地面嶙峋刺出,构成了这片被遗忘之地的骨架。
此刻,这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渊底,却亮起了光。
血红色的光。
七道人影,以扭曲而虔诚的姿态,跪伏在一个以鲜血和妖兽残魄勾勒出的复杂法阵中央。
阵纹如同活物,缓缓蠕动,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甜腥气。
那些从死城废墟中捕捉、炼化的妖兽残魄,在阵中发出无声的哀嚎,被无形的力量撕扯、炼化,融入地上蜿蜒的、尚未完全干涸的血槽。
司辰跪在主阵眼。
他脸上那最后一点属于“人”的鲜活气早已消失殆尽,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灰色,干瘪地包裹着颧骨。
眼眶深陷,眼珠浑浊,只有瞳孔深处,还跳跃着两簇非人的、狂热的幽绿火焰——那是被契眼力量深度污染、侵蚀神魂后留下的印记。
他身上的袍服破烂不堪,裸露的皮肤上,可以看见暗红色的、与契眼符文同源的纹路在皮下隐隐蠕动。
他双手结着一个古老而邪异的印诀,十指指甲乌黑尖长,深深刺入自己心口。
暗红色的、粘稠的、仿佛混杂了魂光的血液,正沿着他的手臂,汩汩流入身下的阵纹核心。
每流入一滴,阵法的血光就炽烈一分,上空隐约显现出一个旋转的、倒锥形的血色旋涡,旋涡的尖端,直指上方岩层,指向某个冥冥中、位于更高处的、被封印的存在。
“以…吾等…残躯…残魂…”
“以…万灵…血魄…为祭…”
“叩请…契眼…开一线…之门…”
“允…吾等…归于…永恒…契约…”
嘶哑、断续、仿佛砂纸摩擦的诵念声,从包括司辰在内的七人口中同时发出,叠加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共鸣。
他们眼中只有狂热,只有对“融入契约”、“成为规则一部分”的扭曲渴望,再无半分神智。
“司辰——!”
一声饱含震惊、愤怒与痛惜的厉喝,撕裂了血色阵光与诡异的诵念。
人皇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从一处倾倒的巨大兽骨后疾射而出,身后跟着数名东路小队的好手。
他一眼就看到了司辰,看到了他眼中那熟悉的幽绿魂光,也看到了他脸上全然陌生的、被彻底剥夺了自我意识的麻木与狂热。
“是血祭逆行破封之法!”
人皇身边,一名精通古阵的散修老者失声叫道,“他们在燃烧自己的神魂精血,以这些妖兽残魄为引,强行冲击契眼外层封印的薄弱节点!这是同归于尽的邪术!”
无需多言。
人皇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冰冷的决绝取代。
他长剑出鞘,剑身清亮如一泓秋水,却在血光映照下,反射出森寒的杀气。
“破阵!救人!阻其施法!”
命令简洁。东路小队成员立刻散开,各施所能,攻向血祭大阵的各个辅助节点。
术法光华、法器呼啸,与阵法的血光碰撞在一起,发出嗤嗤的爆鸣。
人皇则身剑合一,化作一道惊鸿,直取主阵眼的司辰!
他看得出,司辰等人神魂已被彻底污染控制,沉沦已深,常规手段难以唤醒。
唯一能做的,就是打断这邪恶的仪式,或许还能保住他们一丝真灵不灭。
“拦住他!”
一名跪伏的司辰死士(其面容依稀是当年司辰麾下一名偏将)猛地抬头,眼中绿芒大盛,竟不顾阵法反噬,强行中断一部分精血输送,咆哮着挥动一柄断刀,迎向人皇。
刀剑相交,金铁交鸣那死士力量大得惊人,竟将戴新晴震退半步。
但他自身也因强行中断与阵法的连接,胸口血槽迸裂,喷出一口黑血,气息骤降。
“他们已经不是人了!”
人皇咬牙,剑势一变,不再硬拼,转为灵巧迅疾的游身剑法。
剑光如水银泻地,专门避开对方亡命般的扑击,刺向其周身窍穴与连接阵纹的血线。
他的目标很明确:破坏阵纹,切断他们与阵法的联系!
战斗惨烈。
被控制的司辰死士悍不畏死,甚至以身为盾,主动撞向攻击,用血肉和残魂去填补、稳固阵纹。
血祭大阵的光芒虽然被干扰,变得明灭不定,但并未停止,上方的血色漩涡仍在缓缓旋转,向内收缩,散发出的破封之力越发凝聚、危险。
人皇身上很快添了几道伤口,有被利爪所伤,也有被阵法反噬的血光擦中,火辣辣地疼。
但他眼神锐利如初,剑法越发狠辣精准。
终于,他抓住一个空隙,荡开两名死士的扑击,剑尖吐出一道凝练至极的剑气,精准地刺入司辰身前一处关键的阵纹节点!
“嗤——!”
如同烧红的铁钎插入冰雪,那处阵纹骤然黯淡、扭曲,随即崩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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