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十三郎下车,行至桥头。
怀中桃核骤然滚烫,眉心罪印剧痛,竟自主浮现,竖目黑痕中金丝流转,直指对岸雾墙深处。
几乎同时,谷中传来一声悠长叹息,非人非兽,如万古风箱拉动。
雾墙随之裂开缝隙,隐约可见内里景象:残破石殿连绵,碑林倾倒,更有无数人影跪伏于地,面朝谷心方向,身形僵硬如石雕。
人皇拔剑出鞘三寸,剑身映出雾中跪影:“守契一族?”
杨十三郎点头,自怀中取出玉佩。
玉佩触及谷中气息,骤然泛起血光,隐约勾勒出一幅残图——谷心处有九座环状祭坛,中央悬浮一颗暗金色巨目虚影,正是契眼。
而一道血色光痕自谷口蜿蜒,直指巨目下方一处地宫入口,旁注小字:“兄长安息处”。
杨十三郎收起玉佩,率先踏索。
铁索触足,一股阴寒蚀骨之力顺经脉上侵,丹田灵力运转顿时滞涩三分。
他默运新生天条中“生存之权”律文,心口微暖,勉强抵住。
身后,人皇、苏月、白芷、云鲤鱼贯而上,皆面色发白。
三千修士紧随,修为稍弱者踏索数步即摇摇欲坠,需前后搀扶。
铁索在千人重负下呻吟不止,锈屑如雨落向壑底白骨。
行至中段,变故陡生。
雾墙中探出数十条灰雾触手,如章鱼腕足般卷向索桥。
触手过处,铁索竟生满墨绿霉斑,腐朽加剧。
三名修士闪避不及,被触手缠足拖入雾中,只来得及发出半声短促惨呼,便再无声息。
瞎子老道怒喝,破幡横扫,幡上“铁口直断”四字迸发金光,将临近触手震散。然雾墙深处,更多触手正在凝聚。
杨十三郎怀中的桃核猛然一跳,自行浮出衣襟,裂痕中暗金光芒大盛。
光芒所照之处,灰雾触手如遭火灼,尖啸缩回。
然而桃核每发光一次,杨十三郎眉心罪印便深一分,黑痕几乎要沁出血来。
他清晰感受到,这桃核在抽取他的精血与灵力,转化为抵御契力反噬的屏障——玉帝所言“罪印亦是枷锁”,此刻方显真意。
“快过桥!”
人皇剑光如瀑,斩断三条袭向云萝的触手。
众人拼死前冲,最后百丈索桥在脚下崩裂三根铁索,幸得几位元婴修士及时祭出法宝托住。
待三千人尽数踏足对岸土地,身后九索齐断,坠入深壑,轰然巨响中激起骨灰漫天。
两岸一片惊呼声……
立足处是一片青黑石原,寸草不生。前方百丈,无数石碑倾倒碎裂,碑文皆被污血覆盖,难以辨认。
而碑林间隙,跪着密密麻麻的人影——男女老幼,皆着上古麻衣,身形干枯,皮肤呈灰石色,眼窝空洞。
他们保持着跪姿,面朝谷心,已不知跪了多少岁月。
这便是守契一族,契约签订者的后裔,世代承受反噬,化作活石雕。
当杨十三郎走过时,距离最近的一具石雕忽然动了。
他(她)极其缓慢地转头,石质眼珠转动,盯住杨十三郎眉心罪印,干裂的嘴唇张开,发出砂石摩擦般的声音:“罪…印…守…契…”
声音未落,整片碑林的石雕齐齐转头,数千双石眼聚焦一人。
那目光中无恨无怒,只有深不见底的麻木与……一丝极淡的渴望。
杨十三郎怀中的人皇佩骤然发烫,血光冲霄而起,在空中凝成一道虚幻身影——玄衣帝冠,英武威严,正是人皇轩辕承启残留的一缕意志烙印。
虚影垂眸,望向跪伏石雕,眼中闪过悲悯。他抬起虚幻右手,轻轻一挥。石雕们仿佛受到安抚,缓缓转回头,恢复面朝谷心的姿态。
唯最先开口那具石雕,嘴唇又动了动,吐出四字:“地…宫…在…等…”
随即彻底石化,再无生机。
人皇虚影随之淡去,玉佩光泽黯淡大半。
杨十三郎握紧玉佩,掌心触及一道新裂痕——方才显化,耗去了其中大半力量。
众人不敢在碑林久留,继续前行十里,寻到一片尚算完整的石殿废墟,暂作休整。石殿以黑石砌成,内无陈设,唯壁上刻满扭曲符文,皆是上古契约条款的变体。
瞎子老道以杖划地,布下简易阵法隔绝瘴气。三千修士分守四方,疗伤调息。
人皇为杨十三郎检查罪印,见那黑痕已蔓延至额发,隐有向颅内侵蚀之势。
“必须尽快找到契眼。”
人皇声音发紧,“此印拖不得。”
苏月递来数枚丹药,皆被罪印黑气弹开。
“契毒已入髓,凡药无用。”她摇头。
入夜,谷中无星月,唯有瘴气泛着微弱的磷光。
杨十三郎于石殿顶层,凭人皇佩的感应,以指尖蘸朱砂,在布帛上绘出谷中简图:九环祭坛、契眼巨目、地宫入口,以及…三条可能通往谷心的路径。
每条路径旁,皆标注着玉帝、人皇佩、守契石雕提供的只言片语:
东路:“葬兵渊,噬灵煞风,有古战魂徘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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