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重感与混乱的空间撕扯感骤然被一股蛮横、沉郁、带着浓重铁锈与血腥味的“实感”取代。
杨十三郎残破的身躯率先砸入大地,不是松软的泥土,而是坚硬如铁、又带着诡异韧性的暗红色土壤。
一声闷响,尘土夹杂着干涸的血沫飞溅。
他几乎感觉不到疼痛,五感早已因重伤和时空穿梭的折磨而近乎失效,只有灵魂深处残余的一丝意识,在无尽黑暗的悬崖边缘摇摇欲坠。
紧随其后,雷震子也重重摔落,就在他身旁不远处。
雷震子的状况稍好,金仙之体加上最后一刻的防御本能,让他在坠地瞬间勉强调整了姿态,以未受重创的侧面着地,避免了直接撞击要害。
即便如此,后背那戟光留下的狰狞伤口再次崩裂,深可见骨,雷力与一股阴寒的破坏性仙元仍在伤口内纠缠肆虐,让他闷哼一声,几乎又要昏厥过去,全靠一股坚韧的意志强撑着。
浓重的尘埃缓缓落下,视野逐渐清晰。
首先感知到的,是脚下大地的异样。
土壤呈暗沉近乎黑紫的红色,并非湿润,反而坚硬干冷,但踩上去却能感到一种奇异的弹性,仿佛下面埋葬着无数层凝固的血肉与不甘的意志。
龟裂的地表缝隙间,袅袅蒸腾着淡红色的雾气,那雾气带着微弱的侵蚀性,吸入肺中,隐隐刺痛,更有一股挥之不去的血腥与腐朽气息。
抬眼望去,天地一片苍茫晦暗。没有日月星辰,苍穹是永恒不变的铅灰色,厚重低垂,仿佛随时会压垮这片满目疮痍的大地。
目光所及,尽是战争的残骸与死亡的印记:折断的长枪巨戟如同枯死的森林,斜插在大地上,锋刃早已锈蚀不堪;破碎的甲胄、头盔散落各处,有些还保持着主人最后挣扎的姿态;
巨大到令人心悸的森白骨骸半掩在红土中,有些属于难以名状的巨兽,有些则依稀能看出人形,但骨骼结构却与当今天地生灵迥异,透着一股蛮荒古老的气息。
更远处,地平线上矗立着一些庞大建筑的模糊剪影,如同被斩断的山峰,又像是倾颓的巨神雕像,在灰暗天光下沉默着,散发出无言的悲怆。
死寂。
除了风声呜咽着穿过断戟残甲发出的呜鸣,这片战场遗迹呈现出一种令人窒息的绝对寂静。
仿佛时间在这里凝固了,凝固在最后一场厮杀结束、所有生命与呐喊都被埋葬的那一刻。
然而,这死寂中,却又仿佛涌动着什么。
脚下红土深处,似乎有无数低语在回响,是临终的怒吼,是不甘的咆哮,是战友诀别的哀鸣……
这些声音并非真正听见,而是直接回响在心湖深处,带着沉重的怨念与未熄的战意,搅动着闯入者的神魂。
“咳…咳咳……”
雷震子挣扎着撑起上半身,吐出口中混合着尘埃和血沫的浊气。
他环顾四周,瞳孔因震惊而微微收缩。“这…这是什么鬼地方?”
饶是他历经封神杀劫,见识过无数惨烈战场,也从未感受过如此古老、如此死寂、又如此…“沉重”的战场气息。
这里的每一寸土地,似乎都浸透了远超想象的杀伐与死亡。
他立刻看向身旁的杨十三郎,心猛地一沉。
杨十三郎面如金纸,气息微弱到几乎断绝,身体如同破碎的陶俑,布满了可怖的裂痕与血迹,有些伤口深可见骨,甚至能看到内部受损严重、光泽黯淡的脏腑与骨骼。
最严重的是,他体内那原本蓬勃的人道气运与古印权柄之力,此刻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且异常紊乱,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
而他怀中,那枚碎裂的先天八卦盘,也彻底失去了所有灵光,变成了一块布满裂痕的凡物。
雷震子急忙爬过去,手指颤抖着搭上杨十三郎的腕脉,试图渡入一丝仙元探查。
然而,他的仙元刚一进入杨十三郎体内,就仿佛泥牛入海,被一股混乱、衰败、却又隐隐带着排斥感的力量吞噬、消解,几乎起不到任何滋养作用。
反而引动了杨十三郎体内残存的伤势,让他眉头痛苦地蹙起,嘴角再次溢出暗红色的血沫。
“不行…经脉尽碎,仙基动摇,神魂涣散…还有一股诡异的死寂之气盘踞在五脏六腑…”
雷震子脸色难看至极,杨十三郎的伤势比他想象的还要重,几乎已经到了油尽灯枯、回天乏术的边缘。
更麻烦的是,这鬼地方的空气中弥漫的淡红煞气和地底隐隐传来的怨念低语,似乎也在不断侵蚀着他们本已脆弱不堪的生机。
必须先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设法稳住杨十三郎的伤势,再图其他。
雷震子强撑着剧痛,撕下自己相对完好的衣袍下摆,简单包扎了一下自己后背崩裂的伤口,暂时止住流血。
然后,他咬紧牙关,小心地将杨十三郎背起。
杨十三郎的身体轻得吓人,仿佛只剩下一具空壳。
必须离开这片开阔的战场中心,这里的死寂与暴露感让他极度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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