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搜寻后,终于在几块礁石间找到人影。
听到声音,陈业峰连忙小心将船开过去。
雨幕里,他果然瞅见一块半露出水面的巨型礁石上,蜷缩着两个黑乎乎的身影。
礁石背风处,还卡着一条被撞得七零八落的渔船,船帮破了个大洞,桅杆断成两截,在浪里晃得岌岌可危。
“是……是我家大伯家的船!”刘浩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的颤抖。
他扒着船舷,手指都在哆嗦,“峰哥,那是我两个堂哥之前开出去的船啊!”
陈父驾着舢板也靠了过来,目光落向前方,可旋即又皱紧了眉头。这
礁石周围水流太急,暗礁密布,稍有不慎,他们的小舢板也得跟着遭殃。
“都稳住了!”陈业峰低喝一声,攥着舵杆的手青筋暴起,“爹,我先过去探路,你们在这儿接应。要是我这边船被卡住,你们千万别硬闯,扔绳子就行!”
陈父重重一点头,扯开嗓子叮嘱:“阿峰,你可小心点,要是感觉不对,立马返回,咱们再商量对策。”
“嗯,知道了。”
陈业峰应了声,眼神沉了沉,然后操控着舢板船顺着潮沟的缝隙,一点点往那块礁石挪。
浪头拍在船底,舢板颠得人五脏六腑都跟着翻,冰冷的雨水混着浪花,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这很考验船老大的驾驶技术,以及意志力。
离礁石还有三丈远,他就看清了上面的情形。
两个人影,一个趴在礁石上,一动不动。
另一个则死死抱着对方的腰,蜷缩在礁石的凹陷处,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
“刘强!刘能!”陈业峰扯开嗓子喊。
那蜷缩的人影猛地抬起头,露出一张惨白浮肿的脸,正是刘能。
舢板终于靠稳了礁石,陈业峰扔出锚钩,勾住礁石上的石缝,转头冲刘浩喊:“快拿绳子!”
他踩着湿滑的礁石爬上去,才刚靠近,就闻到一股浓重的咸腥味。
趴在礁石上的人是刘强,他的后脑磕破了,暗红色的血痂混着泥沙,糊了大半张脸,身体早已僵硬冰冷。
而刘能似乎对外界的靠近毫无反应,直到陈业峰的船头轻轻擦碰礁石,发出沉闷的响声,他才猛地一颤,极其缓慢地抬起头。
他的脸被海水泡得肿胀发白,嘴唇干裂乌紫,一双眼睛空洞地望向声音来源,里面全是血丝,却干涸得没有一滴泪。
雨水顺着他额前的乱发流进眼睛,他眨也不眨。
“刘能!刘能哥!是我,浩子呀!”刘浩带着哭腔喊道,站在小船上呼喊着。
刘能的目光迟钝地移动,落在刘浩脸上,停了好一会儿,似乎才艰难地辨认出来。
他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像破旧的风箱。
陈业峰抓住一块礁石凸起,利落地翻了上去。
礁石湿滑冰冷,他几步来到刘能兄弟身边。
刘强仰面躺在弟弟怀里,脸色是一种毫无生气的青灰,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望着铅灰色的天空。
他的身体已经僵硬了,身上还缠着一段断裂的绳索,衣服破烂不堪,裸露的皮肤上全是碰撞擦伤的痕迹。
陈业峰心里一沉,伸手探向刘强的颈侧,触手一片冰冷死寂。
他沉默地收回手,看向刘能。
刘能却像被这个动作刺激到了,一直空洞的眼神骤然聚焦,猛地抬起一只手,死死攥住陈业峰的手腕。
那手劲大得惊人,指甲几乎要掐进陈业峰的皮肉里,带着濒死般的颤抖。
“哥…我哥……”刘能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每个字都像从砂纸上磨出来,“他冷……他说他冷……”
他另一只手更紧地搂住刘强僵硬的身体,徒劳地想用自己同样冰冷的体温去暖他,手臂不住地哆嗦。
他低下头,把脸颊贴在刘强冰冷湿透的头发上,来回轻轻地蹭,仿佛他哥只是睡着了,怕惊扰了他的安眠。
“浪…浪打过来……”刘能断断续续地呢喃,眼神又开始涣散,像是陷入了可怕的回忆,“船……碎了……哥推我……抓住了……这块石头……他……他没抓住……”
他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突然爆发出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那声音不像哭,倒像是野兽受伤后的哀嚎,闷在胸腔里,又被狂暴的海浪声吞没大半。
一个已然失去生命,一个在失去至亲的深渊边缘挣扎。
可以想象一下,这个画面多么让人痛心。
之前陈业峰犹豫着要不要过来搜救,现在认为自己这次过来完全是正确的选择。
他反手握住刘能掐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用力捏了捏,沉声道:“刘能,看着我!”
刘能浑身一震,再次抬起脸,眼睛里充满了绝望和茫然。
“你哥…”陈业峰一字一句,声音压过风雨,清晰而有力,“他拼了命把你推到这礁石上,是想让你活,你现在得活!知道吗?”
他示意刘浩也上来帮忙:“浩子,先把他们弄上船,这里不能久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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