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汤的鲜香混着淡淡的甘味,瞬间盖过了咸菜和白粥的清淡。
炖得酥烂的鸡肉入口即化,热汤下肚,仿佛有一股暖流直达四肢百骸,驱散了深夜的寒气和骨子里的疲惫。
老太太就站在桌边看着他们吃,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满足的笑意。
看了一会儿,她像是想起什么,转头问陈业峰:“你爹呢?也叫他来吃几口,这老东西,肯定也累够呛。”
陈母忙道:“他呀,回来沾枕头就着,呼噜打得响着呢,早睡沉了。让他睡吧,别叫他了。”
老太太听了,嘴里小声嘟囔了一句:“这个老四,倒是心宽,睡得快。”
随即又对陈业峰他们道:“睡了就睡了,你们三个,年轻,更要紧。这一碗,你们都得给我吃完,一点骨头渣子都不许剩!听到没有?”
“听到了,阿娘,保证吃完!”阿财嘴里塞着鸡肉,含糊却响亮地应道。
阳建军也感动点头:“谢谢阿嬷,这鸡汤太好喝了。”
看到老太太,让他想起了自己的阿公、阿嬷。
可惜,他们已经驾鹤西去,再也见不着了。
陈业峰没说话,只是低头喝着汤,心里也是感慨万千。
上一世,因为五叔的死,老太太到死都没有原谅他。
他哪有这么幸运感觉到老太太的那份爱呀。
月光从窗外斜斜照了进来,落在老太太花白的头发上。
冒着热气的汤碗,看起来鲜香四溢。
三人到底还是把一大海碗的鸡汤和鸡肉分吃得干干净净,连汤底都喝光了。
老太太这才满意地收拾起空碗,放回竹篮。
陈母抢着要去洗,老太太却不让:“就一个碗,我顺手就洗了。你们赶紧收拾一下歇着,明天肯定还有的忙。”
她又看了看阿财:“阿财,走吧,跟我过去睡,你阿爹还想着跟你说说话,被子都给你铺好了。”
阿财哎了一声,抹抹嘴,跟着老太太去了隔壁。
看来,傻大个才是两个老人的心头肉呀。
估计要没有他,陈业峰今晚都吃不上鸡肉了。
陈业峰和阳建军把桌子收拾干净,准备去冲凉。
陈业峰让二表哥先去,带他去了浴室。
阳建军去洗澡时,陈业峰捡好自己的衣服,躺在院子里的网床上,一边抽着水烟,一边等着洗澡。
“阿峰,你们家这厕所也太豪华了吧…”他啧啧称奇,用手比划着,“还贴了瓷砖,白晃晃的,真干净。那个坐便的……是叫马桶吧?我在城里做工时,只在那种新起的楼房里见过。比我家堂屋还亮堂,实在是太讲究了。”
陈业峰放下手里的水烟筒,笑了笑:“之前翻修的,我爹娘辛苦一辈子,就想着把家里弄得好些。”
说着又指了指自己那屋:“今晚你跟我睡,房间在那里,快去睡吧,床我娘已经铺好了。”
阳建军点点头,没有说什么,就进了屋。
陈业峰这才拿了换洗衣服,走进浴室。
当温热的水冲去一身疲惫,也让他的心神微微收敛起来。
瓷砖墙壁上凝结着水珠,头顶的灯泡光线昏黄却温暖。
这个小小的、现代化的空间,让他有一种时空错乱的感觉。
他真有点害怕,自己一打开浴室那扇门,突然回到2020年代。
等他擦着头发,推开那扇门的。
世界依旧还是那个世界,并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堂屋的灯还亮着…
院子里的树还在微风中舒展着…
他娘却没像往常一样早早歇下,而是坐在竹椅上,手里无意识地搓着一块旧围裙。
看到陈业峰洗完澡出来,她连忙站起身,眼神焦灼,嘴巴蠕动了一下,欲言又止,似乎是有什么事情要跟他说,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娘,怎么还不睡?”陈业峰心里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
陈母把他拉到灶房边,那里灯光更暗。
她压低了嗓子,声音却绷得紧紧的:“阿峰,我刚又想起来,心里慌得睡不着。你看村东头老陈家,就为躲那个‘指标’,媳妇藏在红薯窖里,结果还是被工作队找着了,拖出来……肚子里的孩子被打掉了,家里家具也给砸了不少,他爹上去理论,还挨了两下。”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还有红花根的李家媳妇,跑回娘家生了,又是个女娃。罚了一千块,一千块啊!他家男人去年修水库摔坏的腿,现在还没利索,这钱……怕是得把栏里的猪仔和那几亩木薯地都抵上才行。”
陈业峰默默听着,看着他娘的表情,无奈中带着几分惶恐。
曾经天不怕,地不怕的红色娘子军,竟然还有些怕了。
“海英……她现在在岛上,到底稳不稳当?吃得好不好?那边抓得严不严?”陈母一把抓住儿子的手臂,手指有些用力,“我这心天天悬着,你说,要是这胎……还是个丫头,可怎么办?罚款你应该是拿的出来,你媳妇心里该多苦?你们往后日子……”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陈业峰也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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