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武县乃是开封府与卫辉府交界,此时的开封府,在黄河以北尚且有四个治县。
原武、阳武、延津、封丘,从西到东一字排开。
五人离开原武,一路南下。
没有收割的夏麦,早已被人撸净,抛荒的田野,光秃的树杈,被刮了树皮的榆钱树,但凡能看到有生机的,皆不见踪影。
极目望去,只剩一片萧瑟的黄土,和蚂蚁行伍一般的流民。
越靠近黄河,聚集的流民越多,地上不时见横尸躺地。
有一些锦轿及随从的车队,在路上显得异常注目。
萧举魁几人看的后背发凉,扶着轿窗的手隐隐颤抖,一路来见的光景,如同末日一般。
他们为了壮胆,在护院拱卫下,竟都凑到一个轿中。
“怀庆府、开封府,就没人来管吗?”一士子义愤填膺。
“可不是只有这里闹灾,河南、山东等地,哪里不闹灾?只是这儿更严重而已。”许茂林哼道,“许州一带,也是如此。”
现在别说朝廷了,就是周怀民也放弃了黄河北边这一带。
想整治这灾区,不仅需砸下海量的钱粮,还需稳定安全的环境,可周怀民泥菩萨过河,自身都难保了现在。
据牛大胆的情报,五省总理熊文灿已经收编一众流寇,遂命左良玉、监军卢九德率勇卫营军、副将冯举及苗有才率边军、闯塌天刘国能等部,号称二十万,从汝宁浩浩荡荡进入河南。
这分明奔着周怀民来的,要是想剿灭豫东盘踞的老回回等革左五营,何必绕道汝宁?
“快看!有贼寇!”萧举魁面色苍白,他见远处黄土弥漫,有上百人疯狂往这边跑来。
护院人人紧握长枪,把车队围住,但见贼寇后面有马队追赶,打着红旗,人人举铳射杀,把贼寇团团围住。
“降了!降了!各位保民军爷!”贼寇放下木棒,跪地讨饶。
这马队乃是原临清商队护卫哨周怀武部,现在农会对外贸易主要靠朱仙镇,临清商路已撤。
周怀武因熟悉北上一路,被派遣到河北维持治安,打击劫掠难民的贼寇及人牙子。
“绑了带走,送往密县矿厂。”周怀武对附近惊逃的流民喊道,“各位乡亲,勿怕!我们是农会保民营,前方能喝水吃饭!往渡口走!”
什么!这便是传言中能活命的农会吗?
众流民如打了鸡血,不少人都靠着一口要活命的气吊着,才不至于躺下不起。
萧举魁看着在路上维持秩序的社兵,仔细打量穿戴,被震惊的目瞪口呆。
“这……这便是周贼的贼兵?贼兵不应该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吗?根本和我想的不一样啊!”
贼兵精神焕发,顺着官道一字排开,人牙子都躲得远远的。
真是好笑,从没听说过反贼追杀贼寇,反倒帮朝廷维持地方秩序的,还帮扶百姓妇孺,从背包中取饼,喂食饴糖。
只觉天地颠倒,日月变换。
萧举魁手锤轿柱:“嘿!猫儿守鱼盆,老鼠看粮仓,真是邪门至极!”
来到孙家渡口,这里有不少船只接应南下的流民,萧举魁等人花了银子,连人带轿乘船过河,进入荥阳地界。
“嚯~!”几人登岸呆立。
这里的流民安置大营,绵延两三里,红旗招展,各种木牌指示及引导人员乱中有序。
要说流民安置经验,这天下没有比农会更富有经验的了。
所有农会干事,如果没有参加过流民安置,那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农会的从政干事。
这是所有干事上任必经的职业生涯第一课。
老带新,长带幼,农会的从政干事们一茬教授一茬,如今应对大规模流民安置已是游刃有余。
除了一人之外。
那便是郑州府会长鲁世任。
鲁世任以为自己乃是进士,又做过知州,并在偃师高岗镇曾亲眼见过农会的流民安置,这活已是熟悉。
但走马上任,来黄河边主持流民安置才知道,大到物资、人员、流程,小到木牌位置都是农会多年摸索总结出来的实战经验。
当下他只是在旁学习观摩,做些决断,真正负责安置大营的,乃是一名妇女,名叫高文珍。
高文珍,女,二十六岁,巩县马蹄沟人,娘家是高业沟。
道法学士,保户院流民司司长,道法学堂教谕。
她从农会第一次流民安置便开始做工,后来陆续接收了吕忠一家,崔守贞一家,甚至往崔守贞女儿姜玉凤嘴里塞糖,差点好心办坏事。
就这样跟着四处安置,陆续成长起来的农会高级干事。
鲁世任起初对她颇有瞧不上,一个妇道人家,如何能做这繁杂之事?
但这几天下来,他不得不承认,周怀民这家伙不仅善工商,还挺会用人,这安置流民的活,还真需要像她这般心细又善沟通之人。
主要是高文珍也得到叮嘱,府会长鲁世任情况特殊,就当他是道法学员,在实战中善加教导。
“你们是流民?还是行商?”筛选引导员见这五人锦衣玉佩的富贵人家,但满面尘灰,面有饥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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