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贽,河南府新安县石岭镇人,祖上官职刑部尚书,宅院前进士牌坊两座,赐恩牌坊一座,乃是新安县极有名望之家。
但到王贽这一代,族里只有一个举人,就连王贽,也只是混了个廪生。
作为王氏正支嫡系,王贽压力很大,但天资有限,运气也不好,屡考屡败。
偏偏还生在这崇祯年间,先有饥荒,后有秦贼,秦贼一过,土寇蜂起,这些年不仅要维持家族生计,还要修建寨堡,抵御贼寇,每天过的心惊胆颤。
家里良田不多,靠着和福王府总管的关系,占了大片山林,为王府供应和捐纳山货。
说白了就是王府的庄头。
所以他消息就极为灵通,刚知晓福王已被巩县贼寇周怀民杀死,永宁贼寇刘春芳便带千人之众杀来。
石岭镇狭窄,沿着山道带状分布,而王家宅院靠山而建,三个旁支宅院连成一体,外围修筑了土墙及壕沟,寻常恶民散寇皆望之而叹。
刘春芳曾经打过附近几县的大户主意,现在才有胆量和实力来攻打。
王氏族亲,男女老少共约一百多人,由本家威望长者率领,各守一处。
冬日萧瑟,寒风刺骨。
刘春芳与高迎恩率着七八千贼众,扛着木梯,奋力攀爬。
“先登者赏银百两!”
还有拉着绳索吊钩,蹬着城墙,被护院青壮砍断,贼寇摔落腿折,抱腿嚎叫翻滚。
宅院里女眷架锅烧水,个个面色惨白,忐忑不定,深知若宅院被破自己的下场。
男子忙举着抓钩,在院里推墙拆屋,捡青砖运到墙堡之上,奋力往外砸。
一声巨响,围墙被刘春芳的土炮击中,迸裂一条大缝。
院里妇女惊呼依偎互抱,墙上当场摔下一名十四五岁的族男。
王贽散发提剑,骂道:“三房家的!五房家的!你们为了争谁出钱多少,院墙拖着不修,现在要一族人为你们陪葬!”
“快快填土!”
贼寇太多了,城墙上倒地的族亲子弟越来越多,三四个已有功名的都已被贼寇戳中,有几人竟从缝隙钻到院子来。
“哈哈哈!”贼兵见了女眷,眼冒绿光,便要抓四散而逃的妇女姑娘们。
一少年血勇,要护着娘亲,持枪上来便刺,被这贼寇抓住枪杆,一刀削掉鼻子,砍断脸颊,倒地抽搐。
填土太慢了,从缝隙中钻来的贼兵蜂拥而至,都抢着要钻,争吵自相残杀起来。
王贽纠结剩下的男壮,已剩四五十人,还有十几个尚未成年的男孩,人人眼中充血,已无畏惧,嘶哑大喊。
“大伯!咱杀他一个就赚一个!”
“咱和贼寇同归于尽!”
“妇女、姑娘们全部投井!”
妇女散乱蹲在在各房、胡同角落里,哆嗦着面色紧绷,咬舌流泪。
男壮们堵着缝隙处,与钻进来的贼寇肉搏厮杀,哪里有功夫管外面赶来支援宜阳知县王贽。
刘春芳放走王贽,回头一看,负责攻寨的士卒竟自相争抢起来,气的大骂:“都给老子滚开!再来一炮!”
高迎恩的老营兵三百多人,在后督战,砍死几个闹事的,指挥继续攀登城墙。
石岭镇不大,镇上商贾百姓早已逃光,只有十几个胆大的佃户主动投靠刘春芳,一块要杀入王家宅院。
“轰!”熟悉之后,第二炮就快了许多,照准城墙砸去,高了,竟越过堡寨,砸中了八角尖顶小阁楼,阁楼瓦片哗啦啦掉落下来,尘土四荡。
刘春芳笑骂爱将,这可是好不容易琢磨会的人。
“娘的,是不是让你吃太饱了!石弹不多,省着点!”
裂缝附近贼寇见一炮不成,赶忙上去钻,有贼寇开始抽砖掏洞。
王贽现在人手不足,无力防守各处,只能弃了其他各院,护着主院,把所有族人集中此处。
不时有贼寇攀入旁支大院,发狂般四处扫荡各屋,搜罗金银、值当物件。
外面贼寇醒悟过来,也不钻缝掏洞了,都跑远从各角别院攀爬翻越。
院里不时有贼寇互相抢夺金器首饰,你拉我拽,拿刀劈砍。
王贽死守主院堡墙,封死通往各院的胡同及小门,急着登墙远望,哪里还有史知县的人影!
已有贼寇从别院翻过墙来,刚跳下就被族人一拥而上,乱刀砍死。
“爹!我娘、我大娘、三婶她们跳井了!”一浑身是血的青年跑来,一脸悲戚,满面含泪跪地伏地痛哭,后背颤动。
不跳不行了,有贼寇已进入后宅,女眷们手持剪刀,依偎在一起自卫。散落其他胡同的,有的已被贼寇寻到。
但王贽管不了那么多了,当下只有先护着族中青壮和男童逃出,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轰!”外面贼寇捣鼓了半天,又发了一炮,这次正中缝隙,青砖碎裂四溅,轰然洞穿一大洞,哗啦啦坍塌下来。
“老在外,壮在中,少在内,且随我杀出去!”王贽举剑大喝,要弃了女眷姑娘们,从洞中杀出!
狭路相逢勇者胜,仅剩二十多人已破釜沉舟,拼了全族湮灭的气志,攀上洞口,跳下与众贼寇厮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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