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完澡,
裹着厚实浴袍的于曼妮,带着一身湿漉漉的水汽和沐浴露留下的淡雅芬芳,如同出水芙蓉般躺在了燕京饭店那张柔软得让人几乎要陷进去的大床上。
她手里拿着一条洁白的干毛巾,有一下没一下地擦着还在滴水的头发,动作有些机械,甚至有些漫不经心。
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枕巾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房间里很安静,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这个年代的燕京饭店,还没有普及那种噪音很大的中央空调,只有靠墙安装的老式铸铁暖气片。
暖气烧得很足,管道里偶尔发出“叮叮当当”的热胀冷缩声,还有水流涌动的细微“嘶嘶”声,在这寂静的冬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是有什么人在耳边低语,又像是某种古老的催眠曲。
窗外,是燕京城繁华的夜景。
长街的路灯像是一条金色的项链,串起了这座古老城市的威严与新生。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喇叭声,显得遥远而缥缈。但这璀璨的灯火,这皇城根下的气派,却照不亮于曼妮此刻有些乱糟糟的心。
她的心,比这窗外的夜色还要深沉,还要乱,像是一团被猫抓乱的毛线球,怎么理也理不清头绪,每一个线头都连着一份焦虑。
去?
还是不去?
这个念头就像两个在脑海里打架的小人,拿着兵器乒乒乓乓地来回拉扯,谁也说服不了谁,吵得她脑仁疼,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是正大光明踏入刘家大门、在刘家最高层长辈面前刷脸、宣示主权的最佳时机。
这种机会,错过了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有第二次。
但是,她当然知道这里面的风险。哪怕机会就在眼前,诱惑大得惊人,但那个最大的隐患,始终像一根刺一样扎在她的心里,让她隐隐作痛,不敢轻易迈出这一步。
宫雪。
她是亲眼见过那个女人的。
虽然不想承认,但那个女人确实长得好看。不是那种艳丽带有攻击性的美,而是一种温婉、坚韧、像山间小溪一样的美。
那种气质,很招老人喜欢,也很招……男人喜欢。
那是一种能让人安心、想要娶回家过日子的美。
更让她感到不安,甚至感到一丝恐惧的是,她亲眼看到过,就在不久前,在燕京大学的未名湖畔,刘青山的奶奶吴秀婷,把自己手腕上那只戴了几十年、磨得锃亮、据说是传家宝的银镯子,郑重其事取下来套在了宫雪的手腕上!
那一幕,就像是烧红的烙铁,深深地烫在于曼妮的心里。
每当深夜回想起来,都会觉得刺眼,都会觉得心慌,甚至会从梦中惊醒。那个镯子并不值钱,可能也就上百块钱,但在那个瞬间,它比全世界所有的钻石都要沉重。
那是什么意思?
在那种传统讲究传承、讲究长幼有序的农村家庭里,那个动作代表着什么,不言而喻。
那是认定了!
那是老太太心里的孙媳妇!
如果明天自己贸然去了,万一老太太突然问起宫雪呢?
或者,老太太看到自己这个陌生的洋气姑娘,虽然客气,但眼神里却透着疏离和冷淡呢?甚至,当着爸爸的面,老太太要是心直口快地问一句:“哎?山娃子,宫雪呢?”
轰——!
那场面……简直不敢想象。
那不仅是尴尬,更是当众打脸!
把于家的脸面放在地上踩!
让她于曼妮成为一个笑话!
父亲会怎么想?
他会觉得自己的女儿在倒贴?
会觉得刘青山在脚踏两只船?
刘青山会怎么想?
他会不会觉得我不懂事?会不会觉得我在逼宫?这甚至可能会影响到爸爸和刘家的结盟大计,更会让夹在中间的刘青山左右为难,甚至对自己产生怨气。
“不去?”
于曼妮咬了咬嘴唇,看着梳妆镜里那张即使素颜依然精致绝伦、皮肤吹弹可破的脸庞。
“难道我就这么认输了?难道我就因为怕一个还没过门、甚至都不在场的女人,就放弃这么好的一次机会?就当个缩头乌龟?就把战场拱手让人?”
不!
这不是我于曼妮的风格!
这可是见家长的绝佳机会啊!
刘家的老爷子们都在,二爷爷、三爷爷,那是刘家的最高权力核心,是定海神针。
如果能在这个场合露个脸,得体地表现一番,给长辈们留下一个“知书达理、大家闺秀、不仅漂亮还懂事、还能给家族带来助力”的好印象,那以后再想进刘家的门,可就容易多了。
这叫什么?
这叫抢占先机!
这叫先入为主!这叫弯道超车!这叫把生米煮成熟饭的第一步!
而且,她还有一个绝佳的理由,一个谁也挑不出毛病、甚至必须得夸她懂事的理由。
报恩。
“我是当事人啊。”
于曼妮在心里对自己说,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起来,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也像是在进行自我催眠:“明天爸爸是去感谢刘青山救了我的命。作为被救的人,如果我都不到场,那显得多没诚意?多不懂礼数?那不是显得我们于家傲慢、不懂人情世故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