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姓唐的小姑娘？”胡婆婆的声音哑涩，一个字一个字说得很慢。
“婆婆，是我。”唐司晨嘴角抿得紧紧，心里难受得紧，声音竭力维持着冷静，尾音依旧止不住的轻颤。
许煜默默地跟着蹲在旁边，他不知道眼前的胡婆婆是什么人，但他心里觉得很难受，眼眶止不住地发酸。
“小姑娘，是不是……”胡婆婆反手抓着唐司晨的手，抓得紧紧的，像是想握住什么，可最后她却缓缓地放开她的手，也没有继续说下去。
唐司晨也装作不知道她想问什么，拿起菜篮里的菜，低着声道：“婆婆，我帮你择菜。”
两人一蹲一坐，相对无言地择着菜。
唐司晨垂着头，看着滴落在菜叶上一滴接一滴滚圆的泪珠，腮帮子咬着紧紧，择菜的动作慢了下来。
许煜实在受不住，他看着胡婆婆布满皱纹的面容上无声滑落的泪珠，起身跑开，他怕再呆下去，会忍不住跟着落泪。
等择完菜，唐司晨帮着胡婆婆把择好的菜端进家里。
上次她来的时候，小小的屋子收整得很整洁，现在一进门，就感受到一股扑面而来的灰尘，屋内昏暗而凌乱，给人一种绝望的沉闷感。
“小姑娘坐。”
胡婆婆摸索着想给唐司晨倒水，被她阻止，反手扶着她坐在沙发上，说出她今日来的目的。
“胡婆婆，我想见兰姨。”
“阿兰，病了，不见人。”胡婆婆声音哽咽，摇着头。
“婆婆，我就跟兰姨说几句话。”唐司晨握住她的双手，沉稳的声音让人忍不住信赖。
胡婆婆双手颤抖得厉害，最终她还是带着她推开李兰的房间。
一股腐朽的气味扑面而来，唐司晨看着躺在床上，干瘪瘦弱，面容槁枯的李兰，纵然心里早有预料，瞳孔也禁不住震了震。
如果不是被子有轻微的起伏，她会以为看到的是一具枯尸。
“兰姨。”她轻轻地唤了一声。
李兰闭着双眼，好似自我封闭了外界的感知。
她在等，等着咽下最后一口气。
在床边缓缓坐下，若轻烟缥缈般响起来：“婆婆的眼睛瞎了。”
床上的李兰眼睑动了动，唐司晨稍稍松了口气，只要有反应就好。
“婆婆只有你一个亲人了，你是她唯一的依靠，她已经哭瞎了双眼，你忍心让她再失去唯一的亲人吗？”
李兰依旧没有睁开眼，唐司晨话锋一转，像是自语般道：“警方在福寿山下的山林里找到的碎尸，经过DNA比对，已经确认了死者是刘耀祖，胡梓豪，刘天赐，马子涵和赵嘉，根据已有的线索，警方已经锁定了犯罪嫌疑人……”
在片场的时候，她就收到李依依传到群里的消息，五名死者的DNA比对结果已经出来，身份已经确认。
被子里的手缓缓握成拳，李兰的眼睑剧烈地颤动起来。
“你认识他们五人吗？其中有两个和小智是同班同学，小智有跟你提起过他们吗？你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吗？”
唐司晨的声音犹如魔音深深刺激着李兰的神经，她霍然睁开双眼，弥漫着死气的双眼淬着怨毒，声音晦暗嘶哑，疯狂怒吼：“该死，他们都是恶魔，都该死，死~~~”
虚弱的身体难以支撑住她强烈的情绪，胸口不断起伏，好似随时都会一口气提不上来。
伸手为她抚了抚胸口，唐司晨内心很是不忍，然而不破不立，若是不下重药，她也撑了不几天，她若出事，胡婆婆只怕也是……
她只愿能尽点人事，给这对可怜的婆媳一点生机。
“是的，他们都死了。”硬起心肠，唐司晨顺着她的话，继续道：“他们死得很惨，死前遭受虐打，死后遭分尸。”
李兰麻木的双眸迸射出痛快之色，她状似癫狂地大笑起来：“不够，还不够，他们就该下十八地狱，永生永世受尽折磨。”
笑着笑着，她的眼角连串的泪珠疯狂涌出，瞬间就浸湿了枕头。
进门时看到床头桌上放着的手机，唐司晨就有所猜测，此时她更加确定，她看过网上有关胡智的那段视频，对于一位母亲来说，那无异于是在剜她的心肝。
如果他们五人没死，她相信李兰会亲手手刃了他们。
“他们是该死，但是凶手为他们而赔上性命，太不值。”
李兰的笑声渐渐停了下来，眼中汹涌而出来的泪水流得更凶，她干涸的唇瓣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发出声音。
她的人生太苦了，不如就此归去，省得在这世间继续受苦，只是婆婆……
“凶手似乎非常恨他们，不仅虐杀，还分尸抛尸体，手段残忍，情节非常严重。”
唐司晨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她的表情，听到她这句话，李兰嘴角微微扯了扯，接着继续道：“根据我国《刑法》，故意杀人罪，情节严重的，判处死刑、无期徒刑或十年以上有期徒刑，以这个案子的性质，极大的可能会被判死刑。”
“不过也不一定，凶手如果能自首，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或许能保住一条命。”
李兰双眼顿时迸射出光芒，她霍然转头，看向坐在床边的唐司晨，她认出来她是上次跟警察一起来她家的唐小姐。
“你，你说的……”
唐司晨打断她的话，嘴角轻轻勾了勾：“兰姨，你说凶手会自首吗？”
她嘴唇颤抖着，没有发出声音，但唐司晨看懂了。
伸手为她压了压被角，唐司晨声音若春日暖阳，带来生的希望。
“兰姨，你要快点好起来，婆婆不能没有你。”
李兰只是无声地哭着，直到她起身离开，在出房门时才听到她声若蚊蚋地嗯了一声。
深深吸了口气，唐司晨走出房间，在房门口处缓缓蹲下，展开双臂，抱住跌坐在墙边无声哭泣的胡婆婆。
“小智，我的小智，呜呜，老天爷啊，你怎么不收走我这条老命，小智还那么小，为什么……”
胡婆婆抱着唐司晨，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将憋在心口多日的痛苦倾泄出来。
她知道的，她其实都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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