蓐收轻笑一声,回眸看了一眼防风邶,“这可是师父给你的私产,你不是最爱钱财,就这么给出去了?”
“君之待臣,如日之照,月之明。臣之报君,如水之润,木之荣。君臣相得,国家安宁。”朝瑶将刚才防风邶给她的木盒拿出来,里面尽是他在中原赢下的赌资,也是她的小金库。
假模假样吹了吹手指,拿起面上两张灵矿的地契,好似割肉饲虎般塞到蓐收的手中,“珞珈到皓翎,代我贺喜。”
塞完赶紧脑袋一别,眼不看为净,一个劲冲蓐收挥手,“破财免灾,你快收好,免得我等会反悔。”
“啧。”蓐收慢条斯理收好,揣进袖袍,“小师妹对别人大方,对我这师哥......一言难尽。”
他看了朝瑶一眼,“海防沿线,我们的人会增建三处明哨,五处暗桩。还会派一位官员常驻那边,协理安置事宜。”
听及于此,朝瑶回头懒洋洋地调侃蓐收:“师兄不愧是师父的心腹兼亲戚,思虑周全。”
蓐收只当听不出她的埋汰,故作高深:“愚者暗于成事,智者见于未萌。这道理,师门传承。”
两人语速平缓,谈论的虽涉及邦交、军务、财政的大事,却如闲话家常,偶尔如往昔说笑互怼几句。
落后半步的位置,精妙如尺量。?于前,防风邶和九凤既能听清朝瑶与蓐收的每一句交谈,又不会近到干扰那份属于旧日同门兼政务伙伴的独特氛围。
于后,则是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他们与更后方跟着的防风意映、离戎昶、西陵淳、小夭、涂山璟、涂山篌、赤水丰隆、辰荣馨悦等人隔开。后方那些低语、叹息、或探究的目光,皆在这半步之后,被两人强大而敏锐的感知无声地过滤、掌控。?
蓐收轻笑一声,“要织一张既柔软又坚韧的网。面子给足,里子攥紧。也好,珞珈此人,心思深沉,骤然给予高位厚禄反会让他疑心。徐徐图之,让他先安顿下来,看到实实在在的好处,感受到皓翎的秩序与稳定,远比空口许诺有效。”
她点了点头,语气微冷,“西炎若问起,便说是安顿离散将士,抚慰地方,绝口不提任用二字。我们要的,是一个安稳的东海之滨,一个不再生乱的边境,至于珞珈是客将还是富家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在皓翎的疆域内,就得按皓翎的规矩活。”
蓐收笑容温润依旧,只是眼底泛起了细微的波澜。垂眸时眼神有那么一刹那的?放空?,仿佛透过此刻神采飞扬的朝瑶,看到了许多年前,在皓翎王宫,与他为了术法招式、盐铁之利、律令之施争得面红耳赤、眼睛却亮如星辰的那个狡黠少女。
错过的,是她整个已然完满的星辰大海。他心下黯然,却也由衷为她欢喜。
“正该如此。此事急不得,三年五载,方能见真章。届时,他若真心归附,便是皓翎一良将;若仍有异志,那网,也该收口了。”
防风邶步履风流依旧,手中的折扇以慵懒的节奏轻轻摇动。他嘴角噙着笑,目光更多是流连在朝瑶被日光勾勒的柔和侧影上
听到蓐收谈及具体政务细节时,他眼底的笑意会沉淀为平静?。
知晓那些过往,懂得蓐收在她生命图谱中留下的、干净明亮的笔画。
朝瑶与蓐收沿着小径,又将几处细节敲定,诸如派驻官员的人选倾向圆滑老练的,盐场渔港的收益分成比例,以及对珞珈带去之人分散安置的具体步骤,皆在寥寥数语间达成共识。
将两人基于对皓翎国策深刻理解和对皓翎王行事风格无比熟悉的默契,以及彼此之间那种不可言喻的懂得,展现得淋漓尽致。
九凤面色无波,凤眸平视前方,仿佛一切交谈皆不入耳。当蓐收以那种熟稔而精明的口吻,与朝瑶逐一敲定盐场分成、官员人选时,九凤那冰封般的侧颜上,下颌线微微绷紧了一瞬。
看着蓐收以旧友兼同僚的身份,轻松地与朝瑶谈论正事或玩笑,九凤心中那点复杂,与其说是醋意,不如说是一种对既定事实的再次确认,以及一点对这位止步者际遇、漠然的感慨。
他的目光扫过蓐收带着笑意的侧脸,随即又归于空茫,
正事谈得差不多,气氛松快下来。蓐收忽然回头,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跟在稍远处、若有所思的赤水丰隆,转回头对朝瑶促狭地眨了眨眼,压低声音笑道:“说来,今日咱们这位赤水族长,可真是……别开生面。当众献礼,勇气可嘉,只是这眼力见嘛……”他摇了摇头,未尽之言全在笑意里。
防风邶摇扇的动作微微一顿,笑意从嘴角蔓延至眼底,化为一种?真实觉得有趣的玩味?。
朝瑶顺着蓐收的目光,也回头看了一眼丰隆。丰隆察觉她的视线,身体明显绷紧了些,眼神复杂。朝瑶却只是对他又笑了笑,那笑容依旧明朗坦荡,然后便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她没有接蓐收的调侃去贬低或嘲笑丰隆,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超越个人好恶的通透:“师哥,你也别尽笑话他。丰隆此人,你我都知道,论行军打仗、打理族务、把握大势,他是个难得的明白人,甚至可称精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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