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别墅陷入一片静谧。
香穗在客房睡得正熟,旅途的疲惫让她很快沉入梦乡,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大概梦见了即将见面的偶像。
铃奈轻轻关上客房门,转身走向书房,研二带回了几份需紧急处理的文件。
墙上的复古挂钟指向夜间十点。
书房位于别墅二楼东侧,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精心打理过的庭院,铃奈没有开大灯,只点亮了书桌上那盏复古绿玻璃台灯,房内只有翻阅报告纸张发出的沙沙轻响。
时间悄然流逝。
与此同时,东京某废弃码头。
咸腥的海风裹挟着铁锈与柴油的气味,穿过生锈的集装箱缝隙,发出呜咽般的低啸。远处港口的零星灯火在浓重夜色中晕开模糊的光团,更衬得这一角死寂如坟场。
安室透,不,此刻他是“波本”。
波本背靠着冰冷粗糙的集装箱壁,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右手随意垂在身侧,指尖有粘稠温热的液体一滴一滴坠落,在布满污渍的水泥地上洇开深色痕迹。
不是他的血,至少大部分不是。
任务完成了。
或者说,“波本”该完成的部分,完成了。
清除叛徒,截获情报,处理现场......干净利落,不留痕迹,效率高得让一起行动的伏特加都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离开前粗声粗气地感叹了句。
“你这家伙,下手越来越狠了”。
狠吗?
波本紫灰色的眼眸在黑暗中一片沉寂,像结了冰的湖面,底下却有什么在激烈地翻搅。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此刻却沾染着洗不净的暗红。
这双手——
扣动扳机的“咔哒”声仿佛还在耳畔上,死者惊恐瞪大的眼睛,最后定格在难以置信的绝望里。
叛徒?或许吧。
组织定义的叛徒。
最近Boss下达的清查命令动作太大,那几个人可能只是害怕了,想带着家人逃去一个没有追杀的地方。
又或者,真的是其他机构派来的卧底,和自己一样,在刀尖上行走,只是运气差了一点,被发现了。
无论哪种,结果都一样。
死了。
死在“波本”手里,死在“不择手段”“向上爬”的“波本”手里。
胃里一阵熟悉的翻涌,被他用意志力死死压了下去,恶心感自然不是因为鲜血和死亡本身,这一世也好,上一世也罢,他见过太多。
只不过...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寒冷,仿佛自己的一部分灵魂,随着每一次扣动扳机、每一次挥拳、每一次冷静地布置伪装现场,被慢慢冻结剥离,坠入无边的黑暗。
隆冬。
这个词突兀地跳进脑海。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读过的一句诗,具体忘了,只模糊记得关于冬天和夏天的比喻。
那时候他还是降谷零,在警校和好友们挥洒汗水,阳光炽烈得能灼伤皮肤,心里揣着光明正大的理想,虽然训练艰苦,却从里到外都是暖的。
如今,他身处组织。
组织的阴影是隆冬,无休止的伪装、算计、沾染血腥是刺骨的寒风......
海风似乎更冷了。
安室透动了动有些僵硬的手指,疲惫感像潮水般漫上来,不是身体的累,而是从灵魂深处渗出的倦意。
扮演“波本”需要全神贯注,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甚至呼吸的节奏都要完美契合那个神秘、冷酷、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形象。
时间久了,有时候午夜梦回,他会有瞬间的恍惚,分不清自己究竟是降谷零,还是波本。
人的本能总会寻求一个锚点,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一个身影浮现在脑海。
突然...很想见那个拥有他一半所属权的少女。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如同野火燎原,几乎快要压过理智的考量。
今天不是约定的联络时间,也没有紧急情报需要交换,他更是刚刚完成一个血腥任务,身上还带着未散尽的戾气与冰冷。
但他就是想去。
想去看看她,哪怕只是远远一眼,哪怕什么也不说。
安室透直起身,动作依旧敏捷,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脆弱只是幻觉。
迅速清理了现场可能遗留的属于“波本”的细微痕迹,如同无数次做过的那样完美,然后,身影融入更深的黑暗,如同水滴汇入大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废弃码头。
凭着记忆,穿越东京错综复杂的街道,最终来到东京米花町2丁目17番。
他没有直接进别墅,甚至没有靠近外围的庭院门,而是如同一个潜入者,利用地形和阴影,悄无声息地绕到建筑侧后方。
那里有一段不高的镂空雕花围墙,正对别墅书房和主卧。
然后,他看到了铃奈,正在二楼书房工作的铃奈。
安室透的脚步顿住了。
他站在原地,阴影笼罩着他,隔着一段距离,静静地看着那个侧影。
胃里的翻涌感奇异地平复了一些,黑暗情绪似乎也被夜风吹散了些许,只是看着,疲惫感就像找到了归处的倦鸟,缓缓收敛了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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