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内外，车水马龙，人流如织。叫卖的商贩，赶路的旅人，华服的贵胄，挎刀的武者……一派繁华鼎盛的景象，似乎与他离开时并无二致。
然而，身为玄灵之体的拥有者，赵羽对天地间的气息变化，有着远超常人的敏锐感知。
他刚一靠近城门，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淡，却又无处不在的阴冷气息。
这股气息，普通人根本无法察觉，即便是寻常的金丹期修士，若不仔细分辨，也很容易忽略。但赵羽对它却再熟悉不过。
那是影子宗特有的，混杂着血腥、怨毒与腐朽的味道。
只不过，比起之前在浮风城和蜀山剑冢遇到的那些影子宗门人，京城空气中的这股气息，要更加隐晦，更加纯粹，也更加……阴冷。它就像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了整座京城，悄无声息地渗透进每一个角落，每一处缝隙。
赵羽的眼神微微一凝，他知道，王瑾的密信中没有半点夸大。
影子宗的魔爪，确实已经深入了这座帝国的核心。
“阁主，你感觉到了吗？”望月在他身旁低声说道。她的修为虽然不如赵羽，但凤凰血脉同样对邪恶气息有着天生的敏感，此刻也察觉到了空气中的异常。
“嗯。”赵羽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小心行事，不要暴露身份。”
两人随着人流，缓缓走向城门。
城门口的守卫，比他记忆中要森严得多。一队队身穿黑色甲胄的士兵，手持长戟，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进城的人。他们的眼神，不像是普通的士兵，反而带着一种特有的冷漠与死寂，如同没有感情的傀-儡。
在队伍的最前方，还站着两名身穿锦袍的修士。他们修为不弱，都有着筑基后期的实力，正用神识一遍又一遍地探查着过往的人群。
赵羽心中冷笑，看来这位新上任的国师，为了“欢迎”自己回来，还真是下了血本。
不过，这种程度的探查，对他而言形同虚设。
他的玄灵之体早已将自身气息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再加上麒麟玉符的力量隔绝了天机，除非是返虚境强者当面用神魂一寸寸地探查，否则根本不可能发现他的真实身份。
轮到他们时，那两名修士的神识在他们身上一扫而过，没有发现任何灵力波动，便直接放行。
两人顺利地进入了城内。
踏入京城的一瞬间，那种阴冷压抑的感觉，变得更加清晰了。
街道依旧是那条繁华的朱雀大街，两旁的商铺鳞次栉比，酒楼茶肆人声鼎沸。但行走在街道上的百姓，脸上却少了几分发自内心的笑容。
他们的眼神，大多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呆滞和麻木。
就好像……他们的精气神，被什么东西抽走了一部分。
他们依旧在生活，在买卖，在交谈，但那种鲜活的、属于一个繁华都市应有的勃勃生机，却淡了许多。
整座城市，就像一幅色彩鲜艳，但却失去了灵魂的画。
“这些人……”望月看着周围的百姓，秀眉紧蹙，“他们的状态很不对劲。”
“他们的神魂，受到了侵蚀。”赵羽的声音低沉，“虽然很微弱，但日积月累之下，足以磨灭一个人的意志，让他们变得麻木、顺从。”
这是一种比直接屠杀更加可怕的手段。
它从精神上，将整座城的人，都变成了温顺的绵羊。
赵羽的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他不知道这种侵蚀已经持续了多久，也不知道那位国师到底想做什么。但他知道，如果再任由这种情况发展下去，整座大楚京城，数百万的生灵，都将彻底沦为没有思想的行尸走肉。
他抬头望向皇宫的方向。
只见皇宫上空，原本象征着王朝气运的金色龙气，此刻竟然变得黯淡了许多。而且，在金色龙气的深处，隐隐有丝丝缕缕的黑气缠绕，如同附骨之疽，正在不断地吞噬着龙气的力量。
“好一个国师，好一个影子宗！”赵羽的拳头在袖中悄然握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没有急着去联系王瑾，也没有直接前往自己的九皇子府。在情况未明之前，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打草惊蛇。
他带着望月，在城中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客栈住了下来。
这家客栈位于一条偏僻的小巷里，来往的都是些底层的走夫贩卒，最是鱼龙混杂，也最不容易引人注意。
进入房间后，赵羽立刻布下了一道隔音和屏蔽神识探查的禁制。
“望月，你先在这里等我，不要外出。”赵羽对望月说道，“我要去一个地方，确认一些事情。”
“阁主，你要去哪里？我和你一起。”望月立刻说道。
赵羽摇了摇头：“不，你留在这里更安全。我要去的地方，目标太大，一个人行动更方便。”
他要去的，是自己曾经的府邸——九皇子府。
那里，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也是他在京城最后的根基。他需要回去看看，那里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
见赵羽态度坚决，望月虽然担心，但也知道自己跟去可能会成为累赘，便点了点头：“那你自己千万要小心。”
“放心。”
赵羽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个淡淡的残影，随后便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窗外的夜色之中。
夜幕下的京城，比白日里更显阴冷。
一道道肉眼不可见的黑气，从城市的各个角落升腾而起，如同百川归海一般，缓缓地向着皇宫的方向汇聚。
赵羽穿行在熟悉的街巷屋檐之上，玄灵之体将他的身形与气息完美地隐藏在黑暗之中。
很快，他便来到了昔日那座无比熟悉的府邸之前。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夜色如墨，将整座京城笼罩在一片沉寂之中。
赵羽如同一片飘落的叶子，悄无声息地落在九皇子府对面的屋脊上，目光冰冷地注视着眼前这座曾经无比熟悉的府邸。
物是人非。
这是他脑海中冒出的第一个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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