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保全血脉，我们想尽了一切办法。”青玄族长抬起浑浊的眼睛，望着顾十七，“我们隐居于此，与世隔绝，可族群规模还是越来越小，幼崽的存活率也越来越低。眼看着腾蛇一族就要彻底灭绝，我们实在没有办法，才想到了送青玉去天庭。”
青玉的肩膀微微颤抖，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她转过头，看向顾十七，声音带着深深的愧疚：“夫君，对不起，我一直瞒着你。当年我主动请缨前往天庭任职，并非真心想追求功名利禄，而是族中商议的结果。族长说，天庭是三界权力中心，只要我能在天庭站稳脚跟，或许就能为族群谋一条生路，或许能找到打破血脉限制的方法。”
顾十七心中五味杂陈。他想起与青玉相识相知的点点滴滴，想起她在天庭总是小心翼翼，想起她偶尔流露出的思乡之情，原来这一切背后，都藏着如此沉重的秘密。他一直以为自己了解妻子，却没想到她背负了这么多。
“九天玄女娘娘与女娲娘娘，是我族的大恩人。”青玄族长补充道，“当年青玉初到天庭，备受排挤，是玄女娘娘暗中照拂，给她指点迷津；女娲娘娘更是怜悯我族遭遇，曾试图为我们寻找破解血脉诅咒的方法，虽未成功，却也让我们看到了希望。此次她们被神君囚禁，青玉心急如焚，也是情理之中。”
顾十七沉默不语，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石屋角落的幼蛇们。那些小家伙们还在警惕地望着他，有的蜷缩在一起，瑟瑟发抖；有的则努力挺直小小的身躯，眼神中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敬畏。它们看向青玉时，眼神中还有一丝依赖，可看向他这个“父亲”时，却只有陌生与恐惧，没有半分亲情该有的亲昵。
这一刻，顾十七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了。他想起自己的孩子，想起他们出生时的模样，想起自己因为忙于公务，很少陪伴在他们身边，如今孩子们看他的眼神，不也和这些幼蛇一样，带着几分疏离与敬畏吗？
他一直坚守着天规律法，认为只有铁面无私才能维护三界秩序。可眼前的腾蛇一族，遵守着血脉的规矩，却濒临灭绝；九天玄女与女娲心怀善意，却因“私助妖族”的罪名被他囚禁。天规是死的，可人是活的，难道非要在冰冷的律法与人情世故之间二选一吗？
顾十七站起身，走到石屋门口，望着外面苍茫的暮色。山谷中风吹过，带来阵阵呜咽，像是腾蛇一族千百年来的悲鸣。他想起自己执掌律法的初衷，是为了守护三界生灵，让万物各得其所，而非让无辜者受冤，让濒临灭绝的种族雪上加霜。
“族长，青玉，我明白了。”顾十七转过身，眼神变得无比坚定，“腾蛇一族的遭遇，让我深受触动。天规律法固然重要，可人情道义也不可忽视。”
他从袖中取出一道金光闪闪的符纸，指尖划过，符纸上便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字迹：“我以三界执法神君的名义，宣布九天玄女与女娲无罪释放，即刻恢复神职。”写完之后，他又取出另一张符纸，沉吟片刻，笔走龙蛇，写下一封忏悔信。
信中，他坦承自己过于拘泥于天规，忽视了人情世故，不该因一时之念囚禁两位心怀善意的上神；他向腾蛇一族致歉，为自己未能及时察觉她们的困境而愧疚；他更向三界宣告，从今往后，执法将兼顾律法与人情，不再墨守成规。
写完之后，顾十七将两封符纸抛向空中，符纸化作两道金光，直冲云霄，很快便传遍了三界。石屋内的青玄族长与青玉望着这一幕，眼中充满了震惊与感激，青玄族长更是老泪纵横，对着顾十七深深鞠躬：“多谢神君，多谢神君为我族、为三界生灵着想！”
顾十七扶起青玄族长，目光温柔地看向青玉：“委屈你了，这些年你辛苦了。”
青玉摇摇头，泪水再次滑落，却不再是悲伤，而是释然与感动：“夫君能理解我，能明白其中的缘由，我就心满意足了。”
“腾蛇一族有莫大功德，你们不是作孽多端的妖魔，你们是被三界忽视的真英雄。三界的历史将永远铭记你们的故事。”
“有些人活着，但他们还不如死了。有些人死了，他们却永远活着，活在大道至阳一侧，永远守护三界。”
顾十七又看向那些幼蛇，缓缓走过去。这一次，他没有释放出任何威压，只是蹲下身，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幼蛇们起初还是有些害怕，但在看到青玉鼓励的眼神后，渐渐放下了警惕，有胆子大的，甚至慢慢爬到了他的脚边，用小小的脑袋蹭了蹭他的裤腿。
顾十七心中一暖，伸手轻轻抚摸着幼蛇冰凉的鳞片，心中感慨万千。
“孩子，爸爸为腾蛇一族真心感到骄傲。我深爱且敬佩你们的妈妈，她肩负着振兴族群的任务。”
“爸爸和妈妈真的很像，我们都是为了别人能牺牲自己的人。”
原来，天规与人情之间，并非只有非此即彼的选择，还有一条中间道路，那便是以慈悲之心执法，以理解之心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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