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青瓦屋檐上噼啪作响，像是要把这方小院的静谧彻底撕碎。
顾十七站在堂屋中央，玄色衣袍被怒气掀得猎猎作响，眼底翻涌的戾气几乎要凝成实质，平日里温润如玉的嗓音此刻淬了冰，字字如刀：“林小蔓！你到底懂不懂什么叫大局！”
林小蔓缩在门槛边，单薄的身影在风雨中摇摇欲坠。她攥着衣角的手指泛白，泪水混着雨水顺着脸颊滑落，模糊了视线。
“大局？在你眼里，永远只有你的大局！”
她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积攒了许久的委屈在这一刻彻底爆发，“我生病卧床三天，你彻夜守在书房推演什么天命；我生辰那日，你为了救一个素不相识的妖物，让我在酒楼独自等到深夜；现在，你甚至要我接受你所谓的‘使命’，眼睁睁看着你一次次以身犯险，连一句安稳的承诺都给不了！”
“妇人之仁！”顾十七猛地一拍案几，茶杯碎裂的声响惊得窗外的梧桐叶簌簌掉落，“你可知这人间妖魔横行，生灵涂炭？我自转世以来，背负的是三清嘱托、天庭使命，是天下苍生的安危！你以为我愿意奔波劳碌？以为我愿意看着你独自等待？可我没有选择！”
他一步步逼近，眼神锐利如剑，刺得林小蔓浑身发冷。
“林小蔓，我顾十七自认从未亏欠过你。给你锦衣玉食，护你周全无虞，你还要什么？不过是让你多些体谅，多些耐心，等我完成使命，自然能与你安稳度日。可你偏偏这般不懂事，处处拖我后腿！”
“拖你后腿？”林小蔓猛地抬头，泪水汹涌而出，“我要的从来不是锦衣玉食，是你能把我放在心上，是你能告诉我，我在你心里，到底有没有你的使命重要！顾十七，你口口声声说护我周全，可你连最基本的陪伴都做不到！你眼里的我，不过是个需要被供养的摆设，是你完成使命路上的附属品！”
“不可理喻！”顾十七怒极反笑，眼底的失望与不耐几乎要溢出来，“我与你说苍生大义，你却只知儿女情长！也罢，既然你如此拎不清，这日子过着还有什么意思！”
这句话像是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林小蔓心中仅存的希冀。
她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那个曾在桃花树下对她许下“一生一世一双人”的顾十七，如今只剩下冰冷的使命和无尽的指责。
万念俱灰的情绪如潮水般将她淹没，她缓缓站起身，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顾十七，我们离婚吧。”
顾十七的怒火猛地一滞，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
他怔怔地看着林小蔓，她的脸上没有泪水，也没有怨恨，只剩下一片死寂。
那种死寂，比任何激烈的情绪都更让他心慌。“你说什么？”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我说，离婚。”
林小蔓重复道，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你要你的苍生大义，我要我的安稳余生，我们本就不是一路人。从此，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互不相干。”
她说完，转身走进雨幕，单薄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朦胧的雨雾中。
顾十七僵在原地，刚才的怒火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慌乱。他想追上去，想拉住她，可双脚像是灌了铅一般，动弹不得。
雨声渐渐平息，夜幕悄然降临。顾十七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堂屋中，案几上的碎片还未收拾，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与破碎的气息。他点燃一盏孤灯，昏黄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格外孤寂。
他开始回想刚才的争吵，回想林小蔓的泪水，回想她说出“离婚”二字时的决绝。那些被怒火掩盖的细节，此刻一一浮现在脑海中：她生病时强撑着起身给他熬汤的身影，她生辰那日在酒楼独自等待时落寞的眼神，她每次送他出门时眼中深藏的担忧与不舍……
顾十七捂住胸口，那里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他终于意识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他总以为，只要给她物质上的富足，只要护她性命无虞，就是对她最好的补偿。可他忘了，她要的从来不是这些。她要的，是他的陪伴，是他的在意，是他能把她放在与使命同等重要的位置上。
他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使命与责任中，沉浸在举目无援的孤独与压力里，却忽略了身边最亲近的人。他把自己的烦躁、焦虑、压力，都化作了对她的指责与不耐，一次次伤透了她的心。
“小蔓……”顾十七低声呢喃，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悔恨与痛苦。他站起身，踉跄着冲出房门，沿着街道疯狂地寻找着林小蔓的身影。雨已经停了，夜色深沉，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寂静中回荡。
他去了他们常去的桃花林，去了她喜欢的酒楼，去了她娘家的住处，可 everywhere 都找不到她的踪迹。那种无能为力的恐慌，比面对最强大的妖魔时还要让他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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