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莺知道自己可能逃不掉了。通讯已经中断，干扰强得离谱。
她唯一的希望，就是按照预案，将芯片藏在预设的地点，然后尽力将追兵引开。
她冲过一个拐角，迅速将芯片塞进一个锈蚀管道接口的缝隙里，用污泥覆盖好。
做完这一切，她深吸一口气，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用尽最后的力气跑去。
同时，她按下了通讯器上一个隐蔽的按钮，那是一个持续的信号发射器，只在生命体征消失或主动触发时启动，指向顾十七的接收频道。她能做的，只有这么多。
几分钟后，在下水道一处相对开阔的汇流处，夜莺被堵住了。
三只“清道夫”呈扇形围拢过来，它们的外壳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油腻的冷光，复眼结构的传感器锁定了她。
没有警告，没有询问。其中一只抬起了附肢末端的发射器。
夜莺闭上了眼睛。
但预想中的冲击没有到来。一声尖锐的、高频的爆鸣响起，紧接着是金属撕裂和电路短路的噼啪声。
她猛地睁开眼，看到一道黑色的影子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切入战场，手中的武器喷射出短促的蓝色脉冲，精准地命中了一只“清道夫”的核心传感器。
是顾十七！
他没有穿戴任何显眼的动力甲，只有一身贴合的黑色作战服，动作却比机械更迅捷，比猎豹更凶猛。
他与另外两只“清道夫”缠斗在一起，利用下水道复杂的地形，闪转腾挪，每一次出手都直奔这些机械怪物的能量节点或控制枢纽。污水被他搅动得四处飞溅，空气中弥漫开臭氧和烧焦电路的味道。
“走！”顾十七在战斗的间隙对她低吼，“坐标！”
夜莺瞬间明白，指向藏匿点的方向。
顾十七猛地投掷出两枚电磁干扰弹，强烈的脉冲暂时瘫痪了“清道夫”的行动。他一把拉起几乎脱力的夜莺，冲向藏匿点，抓起芯片，然后头也不回地扎进一条更狭窄、更复杂的支线管道。身后的爆炸声和更加刺耳的警报声显示，米戈的增援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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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地下安全屋，夜莺因脱力和轻微的神经毒素感染而陷入昏睡。顾十七将她安置在简易医疗床上，让自动医疗单元处理她身上的擦伤和毒素。
他自己则坐回控制台前，将那枚还带着污泥和夜莺体温的芯片插入读取器。
数据开始解密、加载。起初是一些模糊的、晃动剧烈的镜头，似乎是偷拍设备隐藏在某个角落，记录下的“升华中心”内部景象。
整洁到毫无生气的走廊，穿着统一白色制服（或者说，生物外甲）的米戈工作人员安静地移动，还有那些排着队、眼神空洞等待“升华”的人类。
然后，画面一转，进入了一个核心区域。这里的环境更加奇异，充满了非人类的几何结构和流动的能量光带。在房间中央，是一个个排列整齐的、如同巨大卵泡般的透明容器。
镜头拉近了。
顾十七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容器里，浸泡在淡蓝色营养液中的，是一个个鲜活的人类大脑。灰质的表面布满了细微的血管，微微搏动着。
无数比发丝还细的银色电极，精准地刺入大脑皮层的不同区域，像某种恶毒的寄生植物。营养液中有细微的气泡不断升起，维持着这些组织的“生命”。
最令人头皮发麻的，是这些大脑并非完全“裸露”。它们或多或少还保留着一些面部组织——眼窝、部分的颧骨、甚至残存的耳朵，或者最关键的，连接着部分神经的面部肌肉。这些肌肉，此刻正在电极的刺激下，发生着轻微而持续的抽搐。
而所有这些残存的面部组织，都在努力勾勒出同一个表情——嘴角以完全相同的角度上扬，眼部周围的肌肉被牵引，形成一种标准化、模式化的……
微笑。
完美无瑕。充满喜悦。安宁祥和。
和米戈宣传片中，那些“升华”后意识在星海中遨游时应该露出的表情，一模一样。
一个，两个，十个，一百个……画面扫过，所有的“大脑”，都在营养液中，带着那凝固的、被电流强制维持的“幸福微笑”，微微颤动。
没有声音，只有影像。但这无声的景象，比任何凄厉的惨叫更让人胆寒。这不是永生，这是对生命和意识最极致的亵渎，是将人类最珍贵的思维器官，变成了提供算力的电池，和展示“幸福”的标本。
影像在这里中断了。后面似乎还有内容，但加密等级极高，短时间内无法破解。
顾十七坐在黑暗中，久久没有动弹。全息屏幕上，最后定格的画面，是其中一个大脑的特写，那完美的微笑占据了大半个屏幕，空洞而诡异。
他缓缓抬起手，关掉了屏幕。
彻底的黑暗笼罩了他。
几秒钟后，或者是几个世纪后，他重新打开了通讯器。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暴风雨前死寂的海面。
“把这段影像，”他一字一顿地说，“用所有频道，所有加密等级，所有我们掌握的节点……撒出去。让所有人都看看，他们向往的‘完美未来’，到底是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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