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十七的意识在混沌中漂浮，仿佛被撕碎又重组。
他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御马监的官署内，窗外天色昏沉，更漏显示已是戌时三刻。桌上的《天庭生存守则》摊开着，墨迹未干，仿佛刚刚被人翻动过。
第六条规则清晰地映入眼帘：
若在御马监内发现一根金色毫毛，立即将其投入八卦炉中。不要用手直接触碰，使用特制银夹（存放在你办公桌左侧第三个抽屉）。
顾十七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已经完全恢复了血肉之躯，没有半点金属化的痕迹。可他的掌心，那朵莲花状的焦痕仍在隐隐作痛。
"又一轮回？"他喃喃自语，伸手拉开左侧第三个抽屉。
抽屉里静静地躺着一把银质镊子，镊身刻满细密的符文，触手冰凉。而在镊子旁边，还压着一张泛黄的纸条：
"不要相信任何规则，包括这一条。"
顾十七握紧银夹，缓步走向御马监的马厩。天马们安静地咀嚼着星光草，可当他靠近最后一间马厩时，一匹纯黑色的天马缓缓抬头，星云般的眼睛直视着他。
"你回来了。"黑马开口，声音低沉如闷雷。
顾十七没有回答，目光落在马槽边缘——那里，一根金色的毫毛正闪烁着微光。
他蹲下身，银夹刚要触碰毫毛，黑马却突然嘶鸣："你确定要这么做？"
顾十七的手顿住。
"投入八卦炉，你会忘记一切。"黑马的声音带着蛊惑，"而带走它……你会知道真相。"
顾十七的脑海中闪过那些记忆碎片——实验室、机械老君、自己曾是首席研究员……
他的指尖微微颤抖。
"规则是假的。"黑马低语，"你心里清楚。"
顾十七盯着那根金色毫毛，鬼使神差地，他松开了银夹，伸出左手——
直接触碰了毫毛。
"轰——！"
剧痛如电流般贯穿全身，顾十七的视野瞬间被金色淹没。无数画面在脑海中炸开：
他站在实验室里，亲手将孙悟空的意识代码植入三十七名实验体脑中。
天庭副本是他设计的囚笼，用来测试"齐天"AI的稳定性。
每一次轮回，都是数据重置的结果。
而最可怕的真相是——
孙悟空从未被囚禁。
被困住的，一直是顾十七自己。
"现在，你明白了。"
黑马的身躯开始融化，化作一滩金色液体，最终凝聚成一个熟悉的身影——
孙悟空。
真正的齐天大圣站在顾十七面前，金箍棒斜倚肩头，火眼金睛里带着悲悯。
"你才是实验体，顾十七。"孙悟空的声音不再狂傲，反而透着疲惫，"而俺老孙……只是你幻想出来的救赎。"
顾十七的喉咙发紧："那……规则是谁写的？"
孙悟空笑了："是你自己。"
"你在崩溃边缘，创造了这个副本，把记忆打碎成规则，让自己一遍遍轮回，试图找出真相。"
顾十七低头看向手中的金色毫毛——那是他自己的意识碎片。
"现在，选择吧。"孙悟空指向远处的八卦炉，"投入炉中，你会忘记一切，重新开始。"
"或者……"
金箍棒点向顾十七的心口："带着真相，打破这个轮回。"
顾十七握紧毫毛，走向八卦炉。
炉火熊熊燃烧，炉壁上刻满了名字——三十七任弼马温，全是"顾十七"。
他举起手，却在最后一刻停住。
"如果我投入炉中……会怎样？"
孙悟空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第三十八次轮回开始，你会再次醒来，数天马，躲黑雾，选真假……永远循环。"
顾十七的指尖微微收紧。
"如果我不投呢？"
"你会醒来。"孙悟空的金箍棒重重顿地，"但面对的……可能是比副本更残酷的现实。"
顾十七沉默良久，突然笑了。
"老孙当年大闹天宫时，可没怕过什么‘残酷’。"
说完，他猛地攥紧金色毫毛——
捏碎了它。
"咔嚓——"
仿佛玻璃碎裂的声音响彻云霄。御马监、天庭、八卦炉……一切如镜面般崩裂。
顾十七的视野被强光吞噬，最后的画面，是孙悟空欣慰的笑：
"好小子，总算没让俺老孙白等三十七回。"
刺眼的白光散去，顾十七猛地坐起，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规律作响，窗外是现实世界的阳光。
"顾博士！您终于醒了！"一名护士冲进来，满脸惊喜，"您昏迷了整整三个月！"
顾十七的喉咙干涩："三……个月？"
"是啊，自从实验室爆炸后……"
护士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她看见顾十七缓缓摊开掌心——
那里，躺着一根金色的猴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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