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82年的春天，沧溟市的雾霾依旧厚重，只是偶尔会有一缕微弱的天光穿透云层，在灰黄色的地面上投下转瞬即逝的光斑。叶云天的私人车库里，却常年亮着暖黄色的灯——那是云舟0号机运转时，屏幕反射在墙壁上的光，也是这支平均年龄78岁的团队，用一年时间焐热的希望。
此刻，周明正跪在地上，用万用表最后一次检查光波发生器的线路，老花镜滑到了鼻尖，他却顾不上扶：“教授，线路电阻稳定在0.02Ω，和您当年日志里记的一模一样。”老吴坐在一旁，手里攥着块麂皮，反复擦拭着A盒的舱门密封胶条，胶条是他托黑市的朋友找了三个月才弄到的复古型号，和2025年云舟0号初版用的一模一样：“密封没问题，等会儿传送时，气压差肯定能控制在0.01kPa以内。”
陈工则盯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流像一条蓝色的河——那是他用一年时间，根据日志里的残缺参数，重新建模算出的“时间锚点公式”。他推了推眼镜，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时间坐标校准好了，目标地点是5公里外的废弃光隙实验室，就是当年教授您第一次传送草莓的地方。”
叶云天坐在轮椅上，身上盖着一条深蓝色的羊毛毯——去年冬天他摔了一跤，腿骨裂了，到现在还没完全好。他的手里握着一个透明的玻璃罐，罐里装着一株“伪绿植”——是苏棠从栖羽台带来的，塑料藤蔓上缠着一朵硅胶做的小番茄花，花瓣上还沾着点人工喷涂的露珠，像极了当年林月瞳实验日志里画的番茄苗。
“开始吧。”叶云天的声音虽然虚弱，却格外清晰。
周明把玻璃罐放进A盒，轻轻关上舱门。陈工按下电脑上的“启动”键，车库里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嗡鸣”——那是光波发生器运转的声音，比去年第一次空间传送时更平稳，更有力。云舟0号机的机身慢慢亮起淡蓝色的光晕，光晕从A盒开始蔓延，顺着银色的机身爬到B盒，最后在车库中央织成一道薄薄的光膜，光膜里隐约能看到扭曲的空间纹路，像流动的水。
“衍射角度17.31°，稳定！”
“时间锚点锁定，废弃实验室B盒已激活！”
“A盒传送倒计时：3，2，1——”
随着陈工的喊声，A盒里的淡蓝色光晕骤然变亮，玻璃罐瞬间消失在光晕里。几乎是同一时间，老吴手里的通讯器响了——是提前守在废弃光隙实验室的陈野发来的视频，视频里，陈野站在布满灰尘的实验台旁，B盒的舱门正缓缓弹开，那株带着硅胶番茄花的伪绿植，正静静地躺在舱底，塑料藤蔓上的“露珠”都没掉一颗。
“成功了！真的成功了！”老吴猛地站起来，手里的麂皮掉在地上也没察觉。周明拍了拍陈工的肩膀，两人眼眶都红了；叶云天慢慢抬起手，想要去触碰屏幕里的伪绿植，手指却在半空中微微颤抖——五十年了，他终于让云舟0号机，真正具备了“精准时空传送”的能力。
当晚，车库里摆了一张小小的桌子，上面放着几碟咸菜、一瓶白酒，还有一盒从物资站好不容易换来的“合成蛋糕”。四个老人围坐在一起，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叶云天喝了一小口酒，脸上泛起红晕，他从怀里掏出一本崭新的笔记本，递给坐在旁边的叶云舟——叶云舟是半个月前正式加入团队的，之前他一直在移民舱研发中心工作，直到爷爷把云舟0号的秘密告诉他，他才毅然辞了职，回来帮爷爷完善时间传送技术。
“这里面记着2025年的关键节点。”叶云天的手指划过笔记本封面，上面是他亲笔写的“云舟0号·时空任务笔记”，“6月，林月瞳姐妹会在敏青大学的实验室里，最后一次修正月瞳素，那时候她们还没发现毒素的稳定性问题，你一定要阻止她们公开数据；9月，我当年的实验室会因为经费中断被锁，你得想办法让我拿到那两张核心数据卡，别让云舟0号停下来……”
叶云舟接过笔记本，指尖传来纸张的温热。他翻开第一页，看到爷爷年轻时的字迹——和自己的字迹几乎一模一样，连笔锋的转折都分毫不差。他想起小时候，爷爷经常抱着他，在院子里看星星，说“星星之间的距离，能用光来丈量；过去和未来的距离，也能用光来连接”，那时候他以为是爷爷的玩笑话，直到今天，他才明白这句话的重量。
“爷爷，您放心，我一定……”叶云舟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叶云天突然捂住胸口，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手里的酒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教授！”
“爷爷！”
周明和叶云舟同时冲过去，扶住叶云天。叶云天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他紧紧抓住叶云舟的手，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眼神却异常明亮，像燃烧到最后却依旧耀眼的烛火：“云舟，记住……去2025年，找到我，别让月瞳素……别让地球……再走这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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