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轩知秦大夫为人谦和,不喜与人争论,听他如此激烈直言反对,不由微微一怔。
秦大夫手执药方,声音因激动而越发急促:“此方中主药,皆是药性极烈的攻下、逐水、泻火之品,且用量之大,简直骇人听闻!莫说是如今这些高热体虚的病患,便是寻常壮汉服下此剂,恐怕也立时便要上吐下泻,脱水脱力,一个不好,便有性命之忧。”
他胸口起伏,面色涨红,显然这方子已触及他行医数十载坚守的底线:“这、这哪里是治病救人的方子?这分明就是催命之符!与医理中‘扶正祛邪’、‘中病即止’、‘衰其大半而止’的根本大法相悖甚远!老朽……老朽实难苟同!”
面对尖锐的质疑,玄微道长并未着恼,反而上前一步,温声解释道:“秦大夫所言,句句在理,皆是医家正道。然此番疫病非同寻常,据我二人连日探查,此症皆因病者感染了一种极为霸道,且能迅速传人的不知名毒物。”
他顿了顿,接着道:“此毒盘踞脏腑,寻常清热、解毒、化湿之剂,非但不能祛除,反而会助长其势。唯有以雷霆手段,强行将其排出,再以辅药固护元气,不使病人随邪气一同泻脱。此法看似凶险,实则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玄素道长也补充道:“秦大夫,我七师兄说的对啊。那试药的病患年二,初服药后确实凶险万分,但秽毒随污物排出后,其高热、神昏、头痛诸症,皆随之大减。此乃我二人亲眼所见。非常之症,需用非常之法。若拘泥常理,缓药轻投,只怕邪毒未去,病人元气先耗尽了。”
秦大夫听着两位道长的解释,看着他们笃定而清正的眼神,又回想起这几日所见病患那凶险急重的症状,以及寻常方剂几乎无效的窘境,心中的疑虑和固有的认知开始动摇。
他拿着药方的手微微颤抖,目光在药方和两位道长之间来回逡巡,额头渗出细汗。这方子,实在颠覆了他数十年的行医理念。
刘轩在一旁静静听着,他虽不通医术,但能听出玄微道长言语中的逻辑,也看到了秦大夫的动摇。他相信玄微、玄素的医德与能力,更相信他们不会拿此事玩笑。眼下疫情如火,每一刻都可能有新的病患倒下,不能再犹豫了。
“秦大夫,”刘轩缓缓开口,声音沉稳:“两位道长医术精湛,且已试药验证。如今疫情汹汹,寻常之法已然无效,唯有行此险着,或可搏出一线生机。我信得过两位道长。此方,可用。”
他看向玄素道长:“道长,还要劳烦你再跑一趟县衙,寻李连忠李旗主,就说治疗疫病之方已得,让他立刻禀明守将缪勇,速速准备大量药材,按方配制,并组织人手熬制药汤,准备救治病患。”
玄素道长精神一振,拱手道:“公子,贫道这便去办。” 说罢,对玄微道长和秦大夫点了点头,便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济生堂”,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
秦大夫听刘轩下令,只得遵从。他握着那张药方,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下,接着深深地吸了几口气,将满心的疑虑与不安强行压下去。
他看向玄微道长,开口道:“这方子,老朽姑且信之。定然全力配合,协助道长按方配药。”
玄微道长对着秦大夫郑重地稽首一礼:“无量天尊。贫道谢过秦大夫!”
秦大夫连忙侧身避让,苦笑道:“道长言重了,老朽只是……尽医者本分罢了。只盼此方,真能如道长所言,起死回生。”
玄微道长直起身,环视了一下在场几人,正色道:“我等与病患接触,皆有沾染之险。为防万一,还需做些防备。”
他从怀中取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青瓷瓶,从里面倒出几枚蜡封药丸,托在掌心:“此乃我龙虎山特制的‘辟秽祛毒丸’,有清理解毒之效。还请诸位都服下一丸,以防不测。”说罢,将药丸分与众人
众人道谢,捏碎蜡封,将药丸放入口中。秦大夫、赵月、小东服下后,只觉口中微苦,随泛起一股淡淡的清凉。
然而,刘轩的药丸刚一入口,便觉一股极其浓郁、难以形容的异香瞬间在口中弥漫开来,那香气并非纯粹药香,倒似混合了多种奇花异草的芬芳,清冽沁人,直透脑髓。药丸入口即化,迅速自喉间扩散,流向四肢百骸,令其精神为之一振,连耳目也清明了几分。
刘轩心下诧异,看向玄微:“道长,这药丸怎么如此神奇?”
玄微道长微笑道:“公子方才所服,并非寻常‘辟秽祛毒丸’。而是家师三十年前游历天下,采集七十二种天地奇珍,佐以龙虎山秘传无上丹诀,闭关五载,机缘契合之下方才侥幸炼成的‘百辟地灵丹’。”
“此丹炼制之法已失,药材亦难再凑齐,天下仅此一枚。常人随身携带,可避毒物瘴气。若是服下,则气血如龙,百毒不侵。因贫道经常去秽瘴之地采药,家师便暂交给贫道保管。”
刘轩听他说完,不由吃了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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