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玄殇的目光在钦敏郡主脸上停留了片刻。
那抹与记忆深处相似的神韵让他眼底掠过一丝恍惚，但很快又被惯常的慵懒笑意覆盖。
“郡主客气了。随本王来。”
他转身，暗红色的袍角在灯火下划过一道弧线。
殿内其余西域贵族面面相觑，无人敢出声。
方才剑拔弩张的气氛在他出现后顷刻消散，只剩敬畏。
慕容璇玑从地上缓缓爬起，拢了拢凌乱的衣襟。
她看着夜玄殇带着谢聿夫妇离去的背影，又瞥了眼凮无妄愤然离去的方向，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机会……又来了一个。
······
摄政王府坐落于王城地势最高处。
与金顶宫殿的奢华张扬不同，这里更显古朴厚重。
巨大的石砌建筑依山而建，回廊曲折，灯火幽暗，透着一股森严冷肃。
宴席设在临崖的敞轩内，夜风猎猎，吹动四周垂挂的深色帷幕。
崖下是万丈深渊，隐约可闻湍急的水流声。
“此处视野开阔，少人打扰，适合说话。”夜玄殇在主位落座，抬手示意，“二位，请。”
菜肴已布好，并非西域常见的炙烤牛羊，反而多是清淡精致的菜式，甚至有几道明显是中原风味。
谢聿与钦敏郡主对视一眼，依言入座。
钦敏依旧脊背挺直，目光平静地看向夜玄殇：“摄政王殿下费心了。只是不知，殿下特意相邀，所为何事？”
夜玄殇执起银壶，亲自为二人斟酒。
酒液澄澈，带着淡淡果香。
“不必如此戒备。本王与二位，或许有共同的……故人。”他抬眼，目光落在钦敏脸上，语气随意，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深意，“苏欢……近来可好？”
钦敏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谢聿接口道：“承蒙摄政王挂念，丞相夫人一切安好。殿下似乎对苍澜之事，颇为熟悉？”
“谈不上熟悉。”夜玄殇轻笑，仰头饮尽杯中酒，目光投向轩外沉沉的夜色，“只是多年前，曾与丞相夫人有过一面之缘。彼时她尚是少女，于本王有恩。”
钦敏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她从未听苏欢提起过西域摄政王。
“今日殿上，太子殿下对郡主无礼，多半也是因着这层渊源。”夜玄殇转着空杯，语气淡了几分，“凮无妄对苏欢的执念，在西域并非秘密。他体内热毒缠身，性情愈发暴戾偏执，认定‘纯阴之体’可缓解其苦，而苏欢……恰是他所知最可能的人选。”
谢聿脸色一沉：“荒谬！苏二小姐乃我苍澜丞相之妻，岂容他肆意妄念！”
“确是荒谬。”夜玄殇点头，目光却依旧看着钦敏，“所以，郡主此行，颇为冒险。凮无妄不敢真对苏欢用强，但若将您扣下，作为诱饵或筹码……”
“他不敢。”钦敏声音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漠北使臣团在此，我夫妇代表的是漠北。他若真敢动手，便是撕毁盟约。”
“正常情况下，确是如此。”
夜玄殇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
烛火在他深邃的眼眸中跳动，“但若有人……在一旁推波助澜，甚至制造‘意外’呢？”
钦敏与谢聿皆是一凛。
“殿下指的是？”
“慕容璇玑。”夜玄殇吐出这个名字，语气平淡，却让周遭空气冷了几分，“那个被东漓送来，如今挂在太子身边的女子。她与苏欢有旧怨，对吧？”
谢聿抿唇不语，钦敏的脸色也微微发白。
“仇恨能让人变得极其危险，也极其……有用。”夜玄殇靠回椅背，恢复了那副慵懒模样，“凮无妄需要一把刀，慕容璇玑需要靠山和报复的机会。各取所需，一拍即合。今日殿上太子的发难，恐怕就有她的‘功劳’。而她的目标，绝不仅仅是让郡主受辱那么简单。”
他顿了顿，缓缓道：“她要的，是毁掉与苏欢有关的一切，让你们也尝尝她曾经历的痛苦和绝望。而凮无妄，会乐见其成，甚至提供方便。因为你们的痛苦，或许能逼出他想见的人。”
悬崖边的风格外猛烈，吹得灯火明灭不定。
钦敏沉默良久才抬起眼，直视夜玄殇：“那么，摄政王殿下告知我们这些，又是为何？殿下与太子……”
“政见不合，权力相争，仅此而已。”夜玄殇回答得干脆，“凮无妄若因一己私欲引发两国战端，受损的是西域。本王不容许。更何况……”
他目光悠远，仿佛透过夜色看到了极远的地方。
“本王欠苏欢一个人情。护她友人平安，算是还一部分。”
“殿下希望我们如何做？”谢聿沉声问。
“明日，凮帝会正式接见使团，商谈边贸与盟约细节。凮无妄必会列席。慕容璇玑……或许也会以‘侍妾’身份出现。”夜玄殇指尖轻点桌面。
“凮帝年老，不愿多生事端，会压制太子明面上的妄为。但暗地里，你们需万分小心。尤其……”
他的目光落在钦敏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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