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念头被她硬生掐断。
元梓雯抹了把脸,把姐和姐夫哄回了房间。等防盗门重新锁上,她才靠在墙上滑坐下去,腿软得站不住。
第二天上午,市局的一个神秘小房间。
周振一坐在长桌对面,桌上摆着一个透明的密封箱。箱子里是一张皮。
元梓雯把它推过去的时候,整个人是平静的:
“周…周队,这就是谟涅墨的皮。”
周振一没急着碰那个箱子。他先看了她很久。
“梓雯,你昨天跟我说,怀疑你姐。”他开口,“今天又亲自跑这一趟。”
“嗯。”
“你要是真想保你姐姐,”周振一往后靠了靠,“一开始就可以不告诉我。你查到了什么,咽下去就行。没人会知道。”
元梓雯低着头。
“可你选了先告诉家里有问题,再去查,查完了把结果交给我。这种人提供的情报我信得过。放松点,安心。”
她肩膀塌了下来,绷了一夜的那根弦终于松开一点。
“谢……谢谢周队。”
“说这玩意儿怎么变回人。”周振一指了指箱子。他这辈子审过的案子不少,可隔着一层玻璃盯着一张活人剥下来的皮,胃里还是不太舒服。
元梓雯把那套流程讲了一遍。
“要让瘦的人,穿上偏胖的个体。”她比划着,“皮会收紧,为了维持原主人的身材,宿主会疯狂想吃东西。等吃回到原本那个胖的状态,再脱下来——”
“宿主和皮中间就填了一大块肉。把这些肉塞回皮里,注射这个试剂,就能恢复。”元梓雯从包里取出一支安瓿,搁在桌上。
“记忆呢?”周振一问到了关键。
“目前看,别人借这张皮干的所有事,本人都会当成是自己干的。”
会议室静了几秒。
周振一咂摸出这句话的分量。也就是说,一个被穿了皮的人,醒来后会替凶手背所有的锅,还浑然不觉。
“演示给我看。”
元梓雯起身,戴上手套,把箱子打开。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周振一全程没说话。他看着那张瘫软的皮被填回血肉,看着试剂推进去,看着一个女孩在床上睡着。
女孩在床上躺了大概一分钟,眼皮颤了颤,睁开了。
她先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然后慢慢坐起来,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周振一站在床边没动。
“我……”女孩开口,看了看戴在自己身上的手铐,缓缓地说道,“我…被抓了?”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铺开的瞬间,少女的脸还是那张脸,但里面装的东西全变了。周振一审过的人不少,杀人犯、惯偷、诈骗犯,他自认见过各种各样的恶。但这一刻,他清楚地分辨出来——这张脸下面,住着两个人。
“你们抓我做什么?”谟涅墨歪着头,活动了一下被铐住的手腕。金属链子哗啦响了一声,“判我刑?我现在可是个未成年小姑娘哦。”
她故意把尾音拖长,像撒娇一样。
“你以为你抓到了凶手?”她凑近桌沿,声音压得很柔,“你抓到的是一个受害者。这个身体的主人哦,你们真的要抓我吗。”
周振一的拳头在桌下慢慢攥起来,又慢慢松开。
他做了三十年刑警,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犯人和证据,犯人和受害者,是同一个人,同一具肉体,再也分不开。
“梓雯。”他没看那女孩,侧头问,“真的没办法把她们分开?”
“没……有。”元梓雯的结巴又回来了,因为困倦,“我试过很多种思路。剥皮、置换、用试剂层剥离……都不行。谟涅墨和这个女孩,已经融合超过两年了。强行分,两个都活不成。”
她说这话的时候,谟涅墨在旁边鼓起了掌。
“说得真好。”少女笑眯地看着元梓雯,“小同行,你研究得很透彻嘛。是了,你能读记忆对不对?你看过了,看过我是怎么变成今天这样的,不愧是那家伙的亲戚呀嘻嘻,要是你……那个女人是你的妈姐姐还是妈妈呢?那个人知道当了警察的狗她会怎么想呢?”
元梓雯没接话。她不想接。
“来啊。”谟涅墨忽然提高了音量,朝周振一喊,“杀了我啊!你不是恨我吗?你看你那张老脸,恨不得现在就掐死我。可你不敢,因为你掐死的是这个无辜的小姑娘。”
她笑得前仰后合,铐着的手拍着桌子。
“判我刑啊!判这个十六岁的女孩坐牢,判她死刑,你判啊!我无所谓的,我这辈子都是她了。你们的法律,能拿一个受害者怎么办?呵呵呵呵——哈哈哈哈!”
那笑声在小房间里撞来撞去。
周振一站着没动。他的胸口起伏得有点厉害,那颗装了支架的心脏跳得不太稳。元梓雯注意到他扶了一下桌沿。
她往前半步:“周……周队,你没事吧?”
“没事。”周振一摆手。他盯着那个还在笑的女孩,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做了个手势,门外进来两个人,把谟涅墨架了起来往外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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