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回到自己房间，将那个黑色塑料袋扔在书桌旁，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山芋，然后他一屁股坐在电竞椅上，椅子因为惯性转了半圈，正对着那袋“罪证”。
他叹了口气，认命般地站起来，走到穿衣镜前。
他清了清嗓子，试着捏起嗓子说话。
“大…大家好？”
声音古怪，他自己听了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不行，太假了。
光有外形，声音一出来就全露馅了。
他泄气地靠在墙上，一个尘封已久的念头忽然从记忆的角落里冒了出来。
伪音。
这玩意儿，他高中时候好像玩过。
当时网上正流行那种主角是两性双假性畸形的性转小说。
他一时兴起，也想搞个恶作剧，逗逗自己那个傻缺好兄弟。
他从网上淘来一顶白色的长假发，又买了套JK裙。
某个晚自习前，他把自己锁在厕所隔间里，换上了全套装备。
等他再走出来，对着镜子，自己都愣住了。
镜中人一头倾泻而下的白色长发，发丝衬得那双天生的紫色眼瞳更加神秘，皮肤白得发光。
纤细的脖颈，清晰的锁骨，套在蓝白色的水手服里，完全就是从漫画里走出来的人物。
他当时自己都没想到，杀伤力会这么强。
他怀着恶作剧的激动心情，找到了正在操场边的好兄弟赵豪磊。
“赵豪磊。”
他用练习了几天的伪音，轻声喊了一下
赵豪磊回过头，整个人都定住了。
“你……谁啊？”
“是我，苏念。”
他垂下头，做出羞怯的样子，“我……其实一直骗了你，我是两性双假性畸形，我其实……是个女孩子。”
这是他从小说里学来的台词。
周围的空气安静得可怕。
赵豪磊本人像是石乐志一样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他盯着苏念的脸看了半天，脸慢慢涨红。
然后，他忽然开口：
“苏念……我，我喜欢你！你当我女朋友吧！”
苏念当时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
他吓得当场破了功，用自己的原声吼了回去。
“我是男的，你怎么不按剧本走啊！”
事后，赵豪磊这个社交牛逼症倒是没事人一样，还拿这事取笑了他好久。
可苏念自己，羞得一个星期没敢跟赵豪磊说话。
从那以后，伪音这东西就被他彻底封印了。
没想到，今天居然要为了直播重出江湖。
苏念从不堪回首的记忆里抽身，脸上忽红忽白。
他打开电脑，登录了OOPZ。
果不其然，赵豪磊的头像亮着。
他发了条消息过去。
【在？】
对方秒回。
【？】
苏念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下了语音通话的按钮。
“喂？”赵豪磊大大咧咧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苏念沉默片刻，深吸一口气，再次开口时，声线已经完全变了。
“那个……在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卧槽？”赵豪磊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念哥？哦不对，小念念？你怎么又开始玩这个了？”
“滚蛋！”
苏念瞬间破功，恼羞成怒地骂了一句。
“嘿嘿。”赵豪磊在那头笑得不怀好意，“怎么，又想去骗哪个纯情少男了？”
“……不是。”苏念的声音低了下去，“我直播不是要女装吗，你帮我听听，这声音怎么样。”
“哦——”赵豪磊拖长了调子，“为艺术献身啊，行，我帮你把把关。你再说两句。”
苏念感觉自己的脸颊在发烫。
他捏着嗓子，用刚才的声线念了一句游戏台词。
“为了部落。”
“噗……”赵豪磊没忍住，笑了出来，“不行不行，太端着了，像个老登一样。放松点，气从丹田走，声音放软。”
“……哦。”
苏念调整了一下呼吸，又试了一次。
“再来。”
“嗯……有点意思了，但还是有点硬。你想象一下，你现在不是苏念，你是个害羞的小姑娘，第一次在网上跟人语音。”
“我害羞你个头！”
“哎你别急眼啊！就这个感觉！你刚才骂我那句就挺有少女感的，再来一个！”
“……”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苏念的房间里不断传出各种奇怪的对话。
“你再用这个声音骂我一句试试。”
“滚。”
“哎对对对，就是这个味儿！太对了！”
“……”
“换个风格，来个温柔的。”
“你……你好。”
“不行，太夹了，听着像人妖。你声音再往下沉一点，带点鼻音。”
一个小时后。
苏念喝了口水，润了润快要冒烟的喉咙。
赵豪磊在那头下了最后的指令。
“来，小念念，叫声‘哥哥’听听。”
苏念的拳头硬了。
但他还是忍住了，酝酿了一下情绪，用练习了一个小时的成果，轻声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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