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小心行事。” 南记坤挥挥手,幕僚们悄声退下。
书房内恢复寂静。南记坤走到窗边,望着皇宫重重殿宇,眼神复杂。父皇醒了,是转机,也是更大的漩涡。他必须步步为营,既要稳住朝局,压制可能来自睿王叔的威胁,又要暗中查明秋家旧案、玄冰砂之谜,以及……那位被困在睿王掌中、生死未卜的德馨郡主,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秘密,竟能牵动如此多的目光和算计?
栖霞别院,听雨轩,同一日,午时初。
日头渐高,阳光透过窗棂,在地面投下清晰的光斑。听雨轩内一片死寂,只有更漏滴答,规律得令人心慌。
兰茵跪在内室门外,身体僵硬,连大气都不敢喘。自辰时王爷离开后,郡主便一直静静地躺在床榻上,一动不动,仿佛真的睡着了。但兰茵知道,主子没睡。那种沉寂,是一种比哭喊更令人心碎的绝望。
内室里,秋沐确实醒着。她睁着眼,望着头顶绣着繁复缠枝莲纹的帐幔,目光空洞,却又似乎比之前多了点什么。是了,是深入骨髓的冰冷,和一种近乎凝固的决绝。
手脚上的镣铐依旧沉重冰冷,铁链另一端正牢牢锁在床柱上。但她的目光,却缓缓地、一寸寸地,移向了床柱与床板连接的榫卯处。那是紫檀木,木质坚硬紧密,但在年深日久的承重和潮湿水汽的侵蚀下,靠近地面的那一小段,颜色略深,木质似乎也略显疏松。
她的左手腕被铐着,但右手尚且自由。右手的手指,无意识地、极其缓慢地,抠抓着身下光滑的锦褥。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是前几日南霁风亲手为她修剪的,他说这样不会伤到她。呵,多么讽刺的“体贴”。
指甲划过锦缎,发出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沙沙”声。秋沐的目光,却死死地盯着床柱那个略显疏松的榫卯接口。
一个疯狂的、不顾一切的念头,如同毒藤,在她冰冷死寂的心湖中疯狂滋长、缠绕。
逃不出去,传不了信,甚至连求死都被他用芊芸和无玥的性命威胁着不能轻易尝试。
那么,就让他也……不得安宁吧。
既然他将她锁在这里,视为禁脔,不容旁人染指,也不容她自我了断。那么,她就用这囚禁她的东西,用他赋予她的、这具尚且还能活动的手臂,来做点什么。
她的右手停止了无意识的抓挠,慢慢地、极其缓慢地,移向床柱与床板连接的那个角落。指尖触碰到坚硬冰冷的紫檀木,然后,开始用指甲,一点一点地,抠挖那个略显疏松的榫卯缝隙。
紫檀木何其坚硬,即使用了特制的工具,想要撬开也非易事,遑论只用指甲。但秋沐仿佛感觉不到指尖传来的剧痛,也看不见那迅速翻起、渗出血珠的指甲。她只是机械地、执拗地、用尽全身力气,将指甲嵌入那细小的缝隙,然后向外抠、向外掰。
“嗑……嗑……”
极其细微的、木头纤维被强行撕裂的声响,在寂静的室内响起,混合着指甲断裂、皮肉磨破的黏腻声音。
一点木屑,被她硬生生抠了下来。很小,很碎。
秋沐看着指尖那点碎屑,以及指甲缝里渗出的鲜血,眼中没有任何痛楚,反而燃起了一丝奇异的、冰冷的亮光。她将沾着血的碎屑随手拂落,然后,继续。
一下,又一下。
指尖早已血肉模糊,钻心的疼痛一阵阵传来,但她仿佛麻木了。不,不是麻木,而是将这疼痛,当作了对南霁风的控诉,当作了对自己残存意志的祭奠,当作了那疯狂念头的燃料。
汗水浸湿了她的鬓发,脸色苍白如纸,嘴唇被咬得渗出血丝。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亮得疯狂,死死盯着那处被她不断攻击的榫卯。
木屑一点点增多,混合着暗红的血迹,落在光洁的地板上,触目惊心。那处榫卯接口,渐渐出现了一个小小的、不规则的凹坑,边缘参差,露出里面更深色的木质。
还不够。还不足以弄下一块足够尖锐、足够致命的木刺。
秋沐喘息着,停了下来,看着自己血肉模糊、不住颤抖的右手。指甲几乎全部翻起,指腹皮开肉绽,鲜血淋漓。很痛。但比起这些天来心里承受的凌迟,这点痛,又算得了什么?
她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发出一声破碎的气音。然后,她再次伸出手,用那已经痛到麻木、几乎握不住的手指,继续抠挖。这一次,她甚至用上了手腕的力量,将整个手掌侧过来,用边缘去撞击、去摩擦那处凹坑,试图弄下更大块的木料。
“哐……哐……”
沉闷的撞击声,虽然不大,但在极度安静的室内,却显得格外清晰。
门外,一直竖着耳朵倾听的兰茵,终于听到了这不同寻常的动静。不是郡主的哭泣,不是铁链的轻响,而是一种……沉闷的、带着节奏的、仿佛什么东西在撞击硬物的声音。
郡主在干什么?
兰茵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想起主子昨日那彻底死寂的眼神,想起今早被王爷用铁链牵着出来时那绝望的模样……一个可怕的念头骤然攫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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